顾运觉得自己不可能免遭毒打。

    掺和別人家事属於立场问题，尤其是还看著几个大汉拿著冰箱彩电什么的进了房间。

    这种情况放在平常，顾运只能说“嚇哭了”。

    可是现在明摆著要给陈芝芝撑场子了，顾运还是抑制住自己的狗腿不让它发抖，走到了陈芝芝旁边。

    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可没想到，方脸汉子没接他这茬，目光在顾运和陈芝芝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是她什么人？”

    他问得直接，带著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人特有的直愣：“男朋友？同学？亲戚？”

    顾运张了张嘴。

    男朋友？

    十八年来连女生手都没正经拉过，今天头一回开张。

    同学？

    確实是同学，但这会儿说“同学”两个字，简直弱得像在求饶。

    亲戚？

    这他就有话要说了，他和陈芝芝的关係无异於猴子和香蕉，从亲缘关係上却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短暂地卡壳了零点五秒。

    就是这零点五秒，常姨的声音从后面不紧不慢地插进来：“行了。”

    顾运侧过身，看见常姨站在原地。

    手臂还抱著，姿態甚至没变，只是下巴的角度略微调整了一下。

    “不管你是谁。”

    她和蔼的语气中好像夹枪带棒：“现在我和芝芝有几句话要讲，讲完她再走。”

    “你先出去等，行不行？”

    她没等顾运回答，直接对方脸汉子抬了抬下巴：“带他出去，別弄伤。”

    方脸汉子应了一声，转身面向顾运，这回手掌不再是“请”的姿势，而是直接探了过来。

    顾运往旁边一让。

    那手掌擦著他肩膀过去，扑了个空。

    方脸汉子愣了一下。

    他身后另一个短髮汉子也上前一步，两手齐出，打算架住顾运胳膊。

    顾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往左一矮身，短髮汉子的右手从他头顶抡过。

    左手被顾运的肘尖顺势一拨，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撞在方脸汉子背上。

    “哎——你——”

    第三人从侧面抄过来，想堵住顾运的退路。

    顾运脚跟一转，踩著不知谁掉在地上的一块旧海绵垫，整个人像抹了油的陀螺，嗖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第三人收势不及，一头栽进短髮汉子怀里。

    四个人堵一个半大少年，门口本来就挤，这会儿你绊我，我撞你，像一锅煮过头的麵条全糊在了一起。

    “操，这小子滑的……”

    “你他妈別拽我袖子！”

    “他往那边去了！”

    顾运站在两米开外，甚至还抽空理了理被蹭歪的校服领口。

    他看了眼乱作一团的四个人，又看了眼常姨。

    常姨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还像个泥鰍一样！

    顾运又回头，看向陈芝芝。

    她还站在原地，眼眶却红了。

    顾运没问“你哭什么”，也没说“別怕”。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

    “走了。”

    陈芝芝没说话，跟著他迈开步子。

    门口那四个人还在指挥著谁鬆开，別缠在一起。

    常姨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没再开口。

    陈建国从头到尾蹲在阳台边上，背对著所有人，对著那张旧沙发发呆。

    顾运拉著陈芝芝穿过门廊，走下楼梯，走进傍晚灰蓝的天光里。

    隨后，拔腿就跑。

    能躲不意味著抗打，顾运觉得对方一个人能打哭五个自己。

    现在装了逼就跑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后面的人都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不敢追呢。

    夜晚的凉风带著点烧烤的味道，顾运拽著陈芝芝一口气跑出去三条街，肺管子跟拉风箱似的呼呼漏气。

    直到公交站牌底下，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没人追上来。

    顾运弯著腰，两手撑著膝盖，喘得像条刚上岸的狗。

    后背上全是汗，被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直起身，刚要说话，余光瞥见陈芝芝。

    她也喘，胸口起伏著，额发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可她没有低头顺气，而是仰著脸，直直地看著他。

    然后她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从急促的呼吸里挤出来，带著点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终於憋不住。

    顾运愣了愣，喉咙里那口还没顺匀的气忽然拐了个弯，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