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躬身垂首，恭敬地落后半步引路，不敢与於莫並行。

    长廊铺著厚密地毯，昏黄壁灯洒落，墙上悬著装裱考究的西洋油画与家族肖像，空气中浮著淡淡木香与旧物沉韵。

    转过拐角踏上旋转楼梯，雕花扶手微凉，脚步声被地毯尽数吞没，四下静謐。

    沿途侍役远远望见，见公爵对身旁的东方青年如此谦卑，无不屏息垂首，贴墙静立，不敢有半分异动。

    行至三楼僻静拐角，安德鲁停在一面看似寻常的实木护墙前，指尖在隱秘处轻轻一按。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甬道，尽头微光隱隱，乾爽阴凉，最宜存放古董。

    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厚重暗门。安德鲁轻推，门轴寂然转动，一间灯火柔和、陈设规整的密室豁然显现。

    一排排檀木架整齐排列，器物皆以绸缎层层包裹，解开一角，便见宋青瓷的温润、明青花的浓艷、清代粉彩的华贵，无一不是流失海外的华夏重器。

    安德鲁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於莫目光淡淡扫过，指尖微抬。

    淡蓝色微光无声铺开，密室中所有华夏古董同时腾空，被无形之力牵引，一件接一件没入微光，转瞬便消失得乾乾净净。

    全程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德鲁眼皮不敢抬，心中只剩彻骨敬畏。

    於莫转身向外：“走。”

    “是，主人。”

    两人刚回偏厅，晕厥在地的女僕与管家恰好悠悠转醒。

    他们茫然四顾，一见於莫这陌生的东方人，又见安德鲁对他躬身俯首，顿时脸色煞白，张口便要惊呼。

    安德鲁心头一紧，立刻厉声低喝：“安静！不许出声！”

    他快步上前，眼神冷厉地压住两人的慌乱，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违抗：

    “这是我的主人，你们不许喧譁，跪下！”

    女僕与管家浑身一颤，哪里敢违逆平日威严至极的公爵，慌忙双膝跪地，垂首颤抖：“主人。”

    安德鲁也立刻上前，垂首躬身，恭敬地站在於莫身前半步之处，整个人放低姿態，以示臣服。

    於莫看也未看一眼，身影微动，便径直落在了偏厅正中的雕花长案上。

    他长腿微垂，指尖轻叩案沿，姿態隨意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说说英国皇室，还有港岛相关的派系，你能接触到哪一层。”

    安德鲁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双膝跪地，俯身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他不敢直身，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以最標准的贵族臣服礼，彻底將尊严与性命，一併奉于于莫脚下。

    “主人，如今皇室內部分为两派。一派以我叔父为首，坚持维持港岛现状，不愿放弃既得利益；另一派偏向务实，认为长期消耗得不偿失，势力相对薄弱。”

    “我虽是旁支，但能出入核心宴会，接触殖民事务相关人员，港岛的任何决策风向，我都能第一时间探明。”

    於莫静静听著，眸色沉静。

    待他说完，於莫才缓缓开口：

    “你继续做你的公爵，照常往来，暗中为我传递消息，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能泄露。”

    安德鲁深深躬身：“是，主人，我定当遵从您吩咐，绝不泄露。”

    於莫站起身，淡蓝色微光一闪，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偏厅重归寂静，只剩壁炉柴火噼啪轻响。

    女僕与管家依旧跪在地上，茫然无措。

    安德鲁缓缓起身，望著空无一人的位置，心中一片冰凉，比壁炉的灰烬还要沉寂。

    他清楚，今夜之后，自己再无半分自由，唯有绝对臣服，才能保住性命。

    安德鲁定了定神，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地发抖的两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低沉狠厉：

    “今夜所见所闻，全部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泄露，不仅你们会死，你们的家人，也別想活。”

    女僕与管家嚇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不敢有半分异议。

    安德鲁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偏厅中，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再无半分皇室公爵的傲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顺从。

    从今夜起，英伦再无自由的索恩公爵，只有一枚深埋皇室、只听命於那位东方主人的暗子。

    ......

    与此同时，谢特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日內瓦机场。

    夜色早已笼罩整座城市，晚风带著微凉湿意。他拢了拢衣领，手中只拎著一只简易行李箱，再无他物。

    遵照於莫的吩咐，谢特没有多作停留，直接打车前往市区一间不起眼的小旅馆，低调办理入住。

    他想先安稳落脚，再向老板匯报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