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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打球,表带磨得发白。
舱门忽然被人踹开。
一个穿青色短袄的年轻女子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湿透的海图。她看见江述醒着,先是一愣,随即将海图拍在木案上。
“严隼呢?”
老船工起身:“苏姑娘,严爷在甲板——”
“让他滚下来。”
女子声音压得很低,怒意却半点没藏住。她摊开海图,指着北河东段一道红线:“主船改了航路,根本没打算进宫。它们绕过北苑,直奔东市水门。”
江述盯着图上的河道,忽然开口:“这条路不能走。”
女子回头看他,眉头紧紧压着。
“你看得懂海图?”
“东市水门外窄内阔,船队一旦全挤进去,上游再放水,后面的船会把前面的顶进城里。”江述咳了一声,声音发哑,“你们船上那只铜环,怕是要送到司天台。”
女子脸色骤变。
舱外传来急促脚步,严隼提刀冲进来,刀尖直指江述咽喉。
“谁准你看海图的?”
江述没有退,只看着他。
“你们东主叫陆长庚,对不对?”
严隼的手微微一抖。
下一刻,船身猛地倾斜,外头响起连片的惊叫。有人在甲板上嘶声大喊:“上游闸门开了!水势不对!”
苏姓女子一把拔下头上木簪,簪尖顶住江述手腕上的锁扣。
“想活就闭嘴跟我走。你再多问一句,我先把你扔回河里。”
锁扣弹开的声音很轻。
江述活动着发麻的手腕,跟在苏蘅身后钻出舱门。北河水势暴涨,白鹤船队原本排成一线,此时已被浑水冲得乱成一团。几艘吃水浅的小船撞在一起,船工正拿长篙拼命撑开。
严隼在后方怒吼:“苏蘅!你敢放人!”
苏蘅头也不回,抄起一支船桨朝后横扫。严隼闪身避过,刀锋却贴着她肩头划过,短袄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江述顺手抓起地上的铁钩,狠狠勾住严隼的刀背。
“往左!”
苏蘅反应极快,转身一脚踹中严隼膝弯。严隼踉跄半步,江述借着铁钩往前一拽,刀从对方掌中脱手,砸进翻涌的河水。
两人冲到船尾,小艇正系在木桩上。
苏蘅砍断绳索,先跳了下去。江述刚踩上船板,一支短弩便钉在他脚边,箭尾还在颤。
“趴下!”
小艇顺流冲出,严隼带人追到船尾,却不敢轻易放箭。白鹤大船前方横着一艘翻覆的货船,船身卡住水道,后方巨浪不断推来,整条北河像煮沸了一样。
江述死死抓着船舷,抹去脸上的河水。
“你为什么救我?”
苏蘅撑着桨,手臂绷得很紧。
“陆长庚要拿你祭星盘,我不想再看着第二个无辜的人死在他手里。”
“星盘是什么?”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才从怀里摸出一枚薄铜片,塞进江述掌心。
铜片边缘烧得焦黑,上面刻着司天台的图样。中央一座高台,台下却画着九条交错的水渠,最深处标着三个字。
落星井。
“二十年前,陆长庚从海门坠下来,带着满口没人听得懂的话。”苏蘅望向东边,声音被风吹得发散,“他教秦家造能烧穿铁甲的火油,教白鹤船队看潮汐,又说天上会再落下一个人。等两个人凑齐,落星井就能打开回去的门。”
江述捏紧铜片,指节发白。
“他想回去?”
“他想带着东西回去。”
苏蘅的声音冷了下来:“司天台地下藏着大唐历代积下的陨铁。陆长庚说,那些东西能换来一个新天地。可他每次提起新天地,眼里都像在看一堆能卖钱的货。”
小艇绕过翻船,前方忽然露出一艘黑色大船。
它没有挂旗,船头却立着那枚青铜巨环。巨环下方堆着数十只密封木桶,桶口抹满黑蜡,隐隐散出刺鼻的油气。
江述闻到味道,脸色顿时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火油。”
苏蘅看向他。
“你知道?”
江述盯着木桶,又看向黑船前方的水闸。
“那些桶要是进了东市水门,整片河道都会烧起来。陆长庚根本没想安安稳稳进司天台,他要逼满城的人替他让路。”
黑船甲板上,一个披灰狐裘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年约四十,眉眼温和,手腕上却戴着一只裂纹斑驳的黑色电子表。
男人隔着河雾,看清江述的脸后,竟然笑了。
“江述,你比我算的早了一刻钟。”
江述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心里便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陆长庚站在黑船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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