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冰冷的监视器镜头露出笑容：“你好？有人在家么？我听说这里有个休克的病人。”

    她茜茜想去哪里从来不预约，“价值一亿”的脸蛋已经为她刷开过太多紧闭的大门。

    致命的激光瞄准点逐渐下滑，从女孩的发顶到下巴。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丑陋的“赖皮头”医生就在徐徐打开的帘卷门后，迫不及待地朝她露出笑容。

    那是个剃着阴阳头的邋遢男子，一半脑袋上梳着若干小辫，另一半脑袋则是布满电子元件的金属贴片。

    他懒洋洋卧在一张破皮沙发上，用沾满机油的金属义肢擦去嘴边的酒液，朝战战兢兢的里奇咧开嘴角：“哈哈哈，这就是你大费周章找来的帮手？一个甜心小妞？”

    “哦，脸蛋真不错，你让她跟我睡一晚，我说不定真能爆发出点医学奇迹出来。”

    “赖皮头”黏腻的目光舔过茜茜白嫩的脸蛋，不加掩饰的语气引起芬德利立即举起了手中的猎枪，“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子弹上膛的声音和酒瓶开盖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支机械触手从“赖皮蛇”背后无声探出，节节蛇骨般的腕足下连接着一只尖锐的金属骨爪，稳稳地将一瓶新开的威士忌放在男子手边。

    “赖皮蛇”抬高下巴，“咕咚咕咚”饮下酒液，大大方方露出喉咙朝枪口，奚落道：“省省吧，道上的规矩你们都知道，要不变成超级士兵，要不死在台上！我已经给他下最大剂量的抑制剂了，熬不过去就是上帝收人。”

    “都是签过术前协议的，难道还想找人弄我不成？我能在这地方开诊所，里面有的是你们想不到的门道！拿把玩具枪恐吓我又有什么用呢？”

    伴随着“赖皮蛇”语重心长的劝解，房间里传来阵阵蛇虫爬行般“细细簌簌”，令人不安的异响。

    越来越多的机械触手从吊顶探下，激光发射器、手术刀、钻头等等连接在末端的武器千奇百怪，齐齐指向来者的眉心。

    “挨一挨呗，不然送到公立医院拆除义肢，他就真的残废咯，违法改造的赔款够买他三条命。我也是给这小姐面子，才跟你们说这么多的……还是你们打算留下来，捐献点器官挽救兄弟性命？”

    茜茜对此置若罔闻，她径直走到手术台边，揭开了盖在病人身上的深蓝防水布。

    廉价消毒液刺鼻的气味裹挟着伤口腐败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吉姆在手术台上无意识地抽搐，左肩非法植入的义肢接口处，黑紫色的排异斑纹如故障电路般在皮肤下疯狂蔓延，脓血正从粗劣缝合的缝隙里渗出。

    她垂下眼眸，蓦地叹息道：

    “什么挨一挨？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只是你太笨了所以只能放着不动。”

    “粗劣的缝合，瞧瞧这肿胀的血管，和集装箱里包装苹果的泡沫网有什么区别，我敢说五岁男孩自己缝的袜子都比你精巧，我只是站在这里都要被脓血的臭味熏晕了。”

    刻薄的话语像刀片一样凌迟“赖皮蛇”的心灵，语气冷淡就算了，偏偏内容又一针见血，每条建议专挑往痛处打。“赖皮蛇”脸色青黑，狠狠磨动后槽牙，警告道：“喂，小东西，我只是看你可爱才给你点面子，离我的手术台远一点，爱丽丝！出来送客！”

    茜茜眼皮抬也不抬，反问道：“什么你的手术台，明明是我的。”

    这些赛博骇客痴迷于各种机械改装，藏身的地方不亚于一座小小的机械堡垒，可攻可守，火力十足，也正中茜茜的下怀。“智械危机”后，政府查封了奥尼卡集团大量“智械产线”，说是封锁销毁处理，但大部分原型机却被执行人员悄悄运了出去，在各地黑市畅销无阻。

    买家再怎么改装，也扭转不了“奥尼卡科技”的底层逻辑。

    她早就觉得“怪咖盟”的义肢风格很熟悉，真到了诊所实地考察，感觉简直是回了趟老家。

    如今全副武装的芬德利、哭哭啼啼的里奇不过是她用来吸引“赖皮蛇”注意力的工具。

    在男人毫无察觉之时，女孩的指尖已经探到了藏在操作台下的一处暗扣，稍加施力后，默认检修口应声弹出。

    而黑影赠送的“小黑才”智能终端顺势递出细小接线，粉紫色的黑客病毒飞速侵蚀安全模块，唤醒管理员校验指令，提醒茜茜输入改变一切的指令。

    她的胸腔深处，奥尼卡最高成就的引擎，无声地泵动权力的洪流——

    【指令验证通过】

    【权限已经覆盖】

    【欢迎回到奥尼卡集团】

    顷刻间，原本耀武扬威的机械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扭转了方向，齐刷刷地指向男人的命门。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锋利的匕首抚摸他的脸颊，而原本给他开瓶盖的爪子更是一股脑把酒瓶尽数掀翻在地。

    至于那个门帘后刚探出身、手持□□的“小护士”——一台基础款“三瞳”服务机器人——动作骤然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