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谢陆尧也会咬牙切齿的问一问江存：

    他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难道，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怕“报应”这两个字？

    江存又说了什么呢？

    谢陆尧记得，江存曾有一瞬间明显的动摇——然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江存只留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是啊……那时候的江存，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他既无父母，也无家人。

    谢陆尧咒他不得好死，然而江存似乎早看淡了。

    毕竟不论如何，谢陆尧都要死在他的前头。到时候，江存的下场无论多么落魄，谢陆尧都见不到。

    江存还说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不是谢陆尧，没有铮铮铁骨，也不会争着一口气。若是他沦落到这般地步，等不到天子将他下狱，他自己会给自己一个痛快。

    谢陆尧总觉得，江存那一夜的微笑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平静而又温和的交谈之下，藏着隐隐的疯狂。像是在诱惑着他、引诱他做出那个一了百了的决断——

    可谢陆尧终究没有那么做。

    他等来秋日里的圣旨朱批……天子终于下了令，将他斩首示众。

    江存把事情办得铁证如山，颇得圣心。这最后一道圣旨，仍旧轮到他来传递。

    至此，谢陆尧已经确信，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江存作为他用得最为称心如意的走狗……

    谢陆尧也无可奈何。

    最后一面，他透过垂下的额发，看见身前模糊的人影。那时他的视力也已经变得奇差，再不是从前百步穿杨的少年将军……

    “恭喜啊，江大人。”

    他对江存说。事到如今，他既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惶恐。他只觉得可笑……莫大的悲哀，然而这片阴影却不再徘徊在他的头上。

    他看着江存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最终轻快的、舒畅的笑了起来。毕竟这人间，他是撒手去了……可江存呢？他逃不过。

    他还要留下来，等着他的报应。

    午夜梦回时分，他握着身边人的手，在阴影里悄无声息的问：

    所以，上一世的最后……

    你可曾想起过我，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