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神往前踏了一步。

    赤色巫女袴裙的裙摆在光海中翻卷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落。她歪着头，九条金色狐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尾尖的金色光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暗紫色天幕下缓缓飘散。

    她看着卢卡，眼神里没有任何敌意，但那种目光更像是一个人类低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和方才在林枫面前时判若两人，此刻褪去了所有讨好与慌张，余下的只有神明俯瞰凡尘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卢卡的骨面具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我说——你是只卖御守的狐狸精。”

    “狐狸精……”稻荷神的声音好似在自语，然后她身后的九条金色狐尾在天幕下缓缓展开，尾尖缀着的神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有人从她身后点燃了九盏灯笼。

    卢卡等三名冥斗士的面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们看到月光正在融化。

    是的，融化。圣域的月光是淡金色的，均匀地铺满整片天空，但此刻稻荷神四周的那一圈月光正在像被高温加热的糖浆一样缓缓流动，从固态的光变成液态的光，从淡金色变成赤金色，从静止变成漩涡。

    “凡人，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觉得我只是一只卖御守的狐狸精？”

    林枫看着稻荷神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花花绿绿的御守。祈福健康、祈福财运、祈福平安、祈福姻缘……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用朱砂画了极小极精致的狐狸爪印。

    他把御守往太初乾坤戒里一收，双臂抱胸，姿态放松得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比分的球赛回放。

    稻荷神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非战斗型神明”，干的是五谷丰登、商贸兴隆的活儿。

    但那是相对同为神明的其他神而言，神明与凡人的差距，甚至超过上界修仙者和下界凡人。

    此时的他才彻底意识到，因为天秀的存在，自己一直以来根本就是把神明当网友在处——天天在评论区点赞互撕，再加上杀生剑意的BUG级伤害让他连屠两个神明，搞得他都忘了这群神明可不是“沙雕网友”而是人均能单手捏爆星辰的存在。

    然后他想起雅典娜，被自己叫一口一个舔狗——是不是得给她磕一个？

    想到这里，林枫打开天秀，给雅典娜发了条信息。

    【舔狗，我刚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得给你道个歉？】

    不过，这次雅典娜没有秒回，想来是因为在晋升神王的过程中。

    他关了天秀，把目光落在对面三名冥斗士脸上。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卢卡攥紧的指节和另外两人微微后退的脚尖来看——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嘲讽的对象不是什么卖御守的狐狸精，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林枫嘴角微微上扬，语调懒洋洋地飘过去，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从容，又带着一种看戏不怕台高的愉悦：“三位，友情提醒一下——你们刚才说要带回冥王神殿的那只狐狸，在我们华夏修仙界那边，叫九尾天狐。”

    卢卡没有说话。

    他拔出了神器。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矛，矛身上刻满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身后的两名冥斗士也同时拔出了武器——一柄镰刀、一柄双刃剑。

    三件神器同时出鞘，暗紫色的能量顷刻间翻涌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潮汐，朝稻荷神的方向碾压过去。

    稻荷神只是尾巴轻轻一摆。

    那三道暗紫色的能量潮汐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齐齐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稻荷神的目光从短矛、镰刀、双刃剑上缓缓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货架上的商品：“亡灵之矛、死神镰刀、斩魂之剑……三件都是品级不错的神器。只可惜——神器之所以强，是因为握在神明手里。在尔等凡人手中，不过是幼童舞大刀罢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招。三件神器应声脱手，从三名冥斗士掌中齐齐飞出。

    然后，稻荷神双手在胸前“啪”地合十，“神乐·千狐。”

    顷刻间，整片圣域上空的月光像是被抽走了支撑骨架，从四面八方朝她所在的位置汇聚，在她九条尾巴的末梢凝结成九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紧接着九颗光球同时炸开，化作漫天赤红色的光点。光点在暗紫色天幕下铺成一片旋转的星海，每一颗光点都在急速膨胀——变成一只狐狸。

    不，是一只又一只狐狸。赤红色的狐狸，身形半透明，像月光凝结成的生灵，每一只都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在空气中划过细密的金色轨迹。

    数以千计的赤狐从星海中奔涌而出，朝三名冥斗士的方向倾泻而去。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奔跑、沉默地跳跃、沉默地扑向那三道暗紫色的身影。每一只狐狸在触碰到冥斗士的瞬间都会炸开，化作一团赤金色的光焰，将那片区域的暗紫色能量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