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位置看到了那个身影。

    聂开志一个人坐着，面前餐盘里只有一份炒青菜和一份米饭，连汤都没有。

    他埋头吃饭，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像是在赶时间。偶尔抬头时，能看见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得有些脱形。

    陈清泉端起餐盘，走了过去。

    食堂里的说话声瞬间低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余光偷偷关注着这一幕。

    陈清泉在聂开志对面的位置坐下。

    聂开志正扒着饭，感觉到有人坐下，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米饭粒从嘴角掉下来，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陈、陈院长……”

    “吃饭。”陈清泉淡淡地说，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红烧肉。

    聂开志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周围——整个食堂的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看。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动作变得僵硬，每一口都咽得很艰难。

    陈清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聂开志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青菜。

    “就吃这个？”他问。

    聂开志的手抖了一下，小声说：“够、够了……”

    陈清泉没说话，直接拿起自己的筷子，把餐盘里那一大份红烧肉拨了一半过去。

    油亮的红烧肉堆在聂开志的青菜上，酱汁慢慢渗下去，浸透了米饭。

    聂开志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清泉，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陈院，我……”

    “吃吧。”陈清泉的语气很平静，“小伙子，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说完，他继续吃自己的饭，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整个食堂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陈副院长，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陈副院长，居然把自己的菜分给一个最底层的书记员。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聂开志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只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清泉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半包，早上在山水庄园用剩下的。

    他抽出两张，放在聂开志手边。

    “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端起餐盘起身，走向餐具回收处。

    身后，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什么情况？”

    “陈院今天太不对劲了……”

    “聂开志这是要发达了？”

    “不可能吧，陈院什么时候关心过下面的人……”

    陈清泉听在耳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餐盘放好，走出食堂，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向楼梯间，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楼梯间里缭绕。

    他其实不常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聂开志这个人，可以用。

    第一，他处境艰难，急需帮助。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能收买人心。

    第二，他是书记员，职位低，不引人注意，但能接触到很多基础信息和材料。

    第三，他母亲的事涉及医疗纠纷——这也许是个突破口，可以用来敲打某些人。

    但关键是，怎么用？

    直接给钱？太露骨，也容易留下把柄。

    帮忙解决医疗问题？这个可以，但需要技巧。

    陈清泉抽完烟，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砂石里，转身上楼。

    ……

    下午一点五十分。

    陈清泉刚回到办公室，刘姐就敲门进来了，脸上堆着笑：“陈院，信访卷宗都在这儿了，一共一百二十八件。您……真要全部看完？”

    “放着吧。”陈清泉指了指办公桌另一侧的空地。

    刘姐把那一大摞卷宗放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陈院，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清泉抬起头，看着她：“刘主任，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心事？”

    刘姐被这反问噎住了，讪笑着说：“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陈清泉叫住她：“等一下。”

    “陈院？”

    “刑庭那个书记员，聂开志，你了解多少？”

    刘姐眼珠转了转，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该怎么回答。最后她决定实话实说——陈清泉今天太反常了，撒谎风险太大。

    “小聂啊，挺老实一孩子。政法大学专科毕业，考了三年才考上咱们院的书记员。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早逝，就一个母亲，现在又得了重病。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