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开志颤抖着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但眼泪越擦越多。

    “坐。”陈清泉回到自己的座位，等他重新坐下，才继续说，“我帮你母亲进慈善项目，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但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聂开志用力点头，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信徒盯着神祇。

    “第一，闭嘴。”陈清泉竖起一根手指，“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走出这个门就忘掉。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包括你最信任的朋友，任何人问起，就说母亲运气好，抽中了医院的公益名额。明白吗？”

    “明白！”聂开志的声音嘶哑但坚定。

    “第二，观察。”第二根手指竖起，“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你是书记员，位置低，没人防备你。法院里，谁和山水集团走得近，谁收了丁市长的好处，谁帮祁厅长办事，谁在案子里搞小动作……把这些记在心里，但不要问，不要查，只是观察。”

    聂开志的脸色变了变。

    他听懂了——这是在让他当眼线，当间谍。这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危险的领域，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想到病床上的母亲，想到那些催债的电话，想到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的六千块医疗费……

    他咬了咬牙：“我能做到！”

    “第三，”陈清泉竖起第三根手指，“执行。我会给你一些任务，可能简单，可能复杂，可能合法，也可能……游走在边缘。你需要无条件执行，不许问为什么，不许犹豫，更不许自作主张。能做到吗？”

    聂开志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能！”

    陈清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目光很锐利，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剖开聂开志的皮肉，直接看到灵魂深处。聂开志强迫自己迎上这道目光，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用忠诚换母亲的命，很公平。

    “好。”陈清泉终于收回目光，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很普通，就是街边便利店装东西的那种。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全新的国产智能机，最便宜的型号，连包装盒都没有。然后又拿出一个信封，很厚。

    “手机给你，已经预装了新卡，号码只有我知道。”陈清泉把手机推过去，“以后用这个跟我联系。你的旧手机，正常工作用，但不要存任何敏感信息。”

    聂开志双手接过手机，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信封里是五万现金。”陈清泉继续说，“慈善项目要走流程，至少需要一个月。这期间你母亲的医疗费不能断。钱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聂开志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都是百元面额。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手抖得厉害。

    “陈院，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

    “不用还。”陈清泉摆摆手，“办好我交代的事，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第一个任务。”

    聂开志立刻坐直，全神贯注。

    “查清楚法院里，谁和山水集团、丁义珍、祁同伟关系最近。列出名单，注明职位、部门、可能的关联。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留下痕迹。三天后，我要看到这份名单。”

    聂开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是书记员，能接触到各部门的案卷流转记录、会议纪要、文件传阅单。有些人际往来虽然隐蔽，但总会有蛛丝马迹——比如某位法官突然接手山水集团的案子，比如某个庭长频繁去丁市长办公室汇报，比如执行局的人私下和祁厅长的司机吃饭……

    “能办到吗？”陈清泉问。

    “能！”聂开志用力点头，“不过陈院，名单……是要书面还是……”

    “口头汇报。”陈清泉说，“三天后的这个时间，你来找我。记住，不要写下来，全部记在脑子里。”

    “明白了。”

    陈清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该回去了。记住，一切照常，不要露出破绽。尤其是今天来过我办公室的事，如果有人问起……”

    “我就说您找我了解信访案件的情况。”聂开志反应很快。

    陈清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笨，一点就透。

    “去吧。”

    聂开志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把手机和信封小心地塞进公文包最里层，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他停住了，回头，眼睛又红了：“陈院……谢谢您。真的……谢谢。”

    陈清泉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