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庭长打压的法官，这等于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杜东阳是我的人。

    而这意味着，他正式介入了刑庭的内部斗争，正式站到了张大林的对立面。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要撕开那张网，他需要盟友。聂开志是眼线，但力量太弱。他需要一个在审判一线、有实权、有原则、敢硬碰硬的人。

    杜东阳就是最好的人选。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克制。

    “进来。”

    门开了，杜东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疑惑，有警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把门关上。”陈清泉说。

    杜东阳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得笔直：“陈院，您找我。”

    “坐。”

    杜东阳在椅子上坐下，依然只坐半个屁股。

    陈清泉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黑皮案，你坚持要查宋强，为什么？”

    杜东阳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黄三的证言可信。他详细描述了宋强收钱的经过——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说了装钱的袋子是什么颜色。这种细节，编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再坚持？”

    杜东阳苦笑：“我坚持了。报告打了三次，都被驳回。张庭长说，再闹下去，就让我去研究室坐冷板凳。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无奈。

    陈清泉点点头：“如果现在给你机会，你还敢查吗？”

    杜东阳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陈清泉：“陈院，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清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黑皮案可以重新启动补充侦查。宋强这条线，可以继续挖。但前提是——你得拿到铁证。一击必中的铁证。”

    杜东阳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在微微颤抖：“陈院，您……您支持我？”

    “我支持的是法律。”陈清泉纠正他，“该查的就得查，该办的就得办。这是法官的本分。”

    他看着杜东阳的眼睛：“但我要提醒你，查宋强，就是查他背后的人。

    宋强能在光明区坐稳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你动了宋强，就会惊动那些人。到时候，压力会很大。”

    “我不怕压力。”杜东阳的声音很坚定，“只要院里支持，我就敢查。”

    “院里会支持。”陈清泉说，“但支持的方式，需要技巧。公开的支持，会打草惊蛇。暗中的支持，才能让你放手去干。”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号码：“这是省纪委信访室一个朋友的电话。如果你拿到确凿证据，直接联系他。记住，不要通过院里，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杜东阳接过便签纸，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陈清泉在给他开一条秘密通道，一条可以绕过法院内部阻力的通道。

    “陈院，您……为什么要帮我？”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陈清泉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鸽群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年轻的时候，”他缓缓开口，说的是王宗义的经历，“也像你一样，相信法律是公平的，相信只要坚持原则，就能维护正义。后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有时候，坚持原则的人，会摔得很惨。”

    他看着杜东阳：“但我现在觉得，如果连坚持原则的人都放弃了，那法律就真的死了。

    你坚持了二十年，很不容易。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继续坚持下去。”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打动人心。

    杜东阳的眼睛红了。他用力点头：“陈院，我明白了。谢谢您。”

    “不用谢我。”陈清泉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但要记住，保护好自己。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查。”

    “我明白。”

    杜东阳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说：“陈院，黑皮案我会尽快重新梳理。一周内，给您新的报告。”

    “好。”

    门关上了。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落下一枚棋子。

    杜东阳这枚棋子，比聂开志更重要，也更危险。用得好，可以撕开公安系统的保护伞；用不好，会引火烧身。

    但这一步，必须走。

    他拿起手机，给聂开志发了条加密信息：“关注刑庭杜东阳的动向，但不要干涉。记录所有接近他、打听他的人。”

    很快，回复来了：“明白。”

    陈清泉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了火烧云，整座城市都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