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陈清泉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第一，一周之内，把挪用那二百三十万的人揪出来，把钱追回来，该赔偿的赔偿，该付的付清。

    我可以帮你协调，让这件事在法律框架内解决，不影响大路集团的声誉。”

    “第二，”陈清泉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有什么难处，那我只能公事公办。

    以法院的名义，启动调查程序。机床厂破产案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职工权益受损，一旦立案，就不是二百三十万的事了。

    你大路集团刚中标的市政府新区道路工程，根据《招标投标法》和《政府采购法》，中标人有重大法律纠纷或违法记录的，项目可以暂停甚至取消。”

    “啪！”

    陈清泉的手掌拍在桌面上，不重，但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王总，你选哪个？”

    王大路的脸彻底白了。

    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雕塑。汗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西装领口上。他手里攥着那块手帕，已经揉成了一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咔、咔、咔”地走着。

    聂开志屏住呼吸，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不敢写。

    足足过了三分钟，王大路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院长……”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事，我确实有责任。收购的时候，我知道那笔钱有问题，但胡前进他们……他们背后有人打招呼，让我别深究。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把款付了，没再过问。”

    陈清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错了。”王大路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回去查。一周，不，五天！五天之内，我把事情查清楚，该追的钱追回来，该赔的赔给职工。杨小军家的医疗费，我先垫付，不能让孩子再受罪。”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哀求。

    “陈院长，市政府那个工程，我们集团投入了全部心血，几百号工人等着开工吃饭……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陈清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光的企业家，看着他眼里的惶恐和恳切，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在官场和商场混久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平时风光无限，一旦遇到真能制住他们的人，立刻就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但王大路至少还知道认错，知道补救。

    这比那些死不认账、硬扛到底的人，要强一些。

    “王总，”陈清泉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整你。我要的，是解决问题。职工的血汗钱、救命钱，一分不能少。挪用公款的人，一个不能跑。你能做到这两点，我保你工程没事。”

    王大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谢谢陈院长，谢谢！”

    “别谢太早。”陈清泉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五天之后，我要看到结果。钱到职工账户，挪用的人到案。少一样，咱们就按法律程序走。”

    “明白，明白！”王大路也赶紧站起来，腰弯得更低了，“我这就去办，马上办！”

    陈清泉点点头，对聂开志说：“开志，送送王总。”

    聂开志领着王大路出去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清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不一会儿，他看到王大路匆匆走出法院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子发动，快速驶离，像在逃离什么。

    他点了一支烟——这是原主陈清泉留下的习惯，他平时很少抽，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情绪。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王大路刚才说的那句话：“胡前进他们背后有人打招呼。”

    是谁？

    能打招呼让王大路这样的企业家都忌惮的，不会是小人物。

    机床厂、工伤赔偿款、挪用、打招呼……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只手？

    陈清泉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扭曲，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他掐灭烟头，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开志，回来一趟。”

    三分钟后，聂开志敲门进来。

    “陈院。”

    “两件事。”陈清泉说，“第一，盯着王大路，看他这五天到底怎么查，查谁。第二，私下查查胡前进他们现在跟谁走得近，特别是……跟市里哪位领导有关系。”

    聂开志的眼神凝重起来：“您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陈清泉打断他，“我只相信证据。去办吧。”

    “是。”

    聂开志转身要走，陈清泉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陈院还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