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法律的刚性，也讲政治的柔性；讲程序正义，也讲实体正义；讲法律条文，也讲国情民情。

    “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高育良说，“它要融入社会，要服务人民。这就要求我们，在坚持法律原则的前提下，要有政治智慧，要懂得平衡，要把握分寸。

    什么时候该刚，什么时候该柔；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些都是学问。”

    他讲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他说：“法治中国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部门的事。它需要我们所有法律人共同努力，既要有坚定的法治信仰，也要有高超的政治智慧。

    只有这样，法律才能真正成为治国理政的重器，才能真正赢得人民的信任。”

    掌声再次响起，比开场时更加热烈。

    高育良微微鞠躬，准备下台。主持人接过话筒，按惯例要进入提问环节。

    但高育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礼堂里扫视。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扫过中间，最后落在了后排。

    落在了陈清泉身上。

    “清泉，”高育良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你坐在后面，我刚才就看见你了。怎么样，对我刚才讲的内容，有什么看法？”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倒数第三排。

    陈清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警惕的。坐在他旁边的副局长瞪大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陈清泉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向讲台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动作很标准，很恭敬，是学生对老师应有的礼节。

    “高老师，”他开口，声音平稳，“您刚才讲的法治与政治的平衡，学生深有体会。”

    高育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最近处理了几个案子，有工伤赔偿的，有股权纠纷的，都是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陈清泉说，“办这些案子的时候，我就在想：法律要让人信服，光讲条文是不够的，得让人感受到公平。这个公平，有时候就得‘讲政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但不是庸俗的政治，”陈清泉加重语气，“不是拉关系、走后门那种政治。是‘人心向背’的政治。是老百姓心里那杆秤的政治。”

    他顿了顿，继续说：“比如说，一个案子，从法律条文上看，可能有很多种解释。但哪一种解释最能让老百姓接受？最能让老百姓觉得公平？

    这就要考虑民情民意，考虑社会效果。这就是‘人心向背’。法律的生命力，最终要体现在人民的心中。”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有打断，而是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再比如，”陈清泉说，“有些案子，牵涉面广，关系复杂。如果硬判，可能引发更大的矛盾。

    这时候，就需要政治智慧，需要调解，需要平衡各方利益。但这平衡的前提，必须是法律的原则不能丢，公平的底线不能破。”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法治和政治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

    法治是骨架，政治是血肉；法治是原则，政治是方法。

    我们法律人，既要有法治的刚性，也要有政治的柔性。刚柔相济，才能办好案，才能服好务。”

    说完，他再次躬身：“学生浅见，请老师指正。”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

    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前排的贵宾们也在鼓掌，有些人还频频点头。

    高育良站在讲台上，看着陈清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很复杂，有赞赏，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说得好。”高育良开口，掌声渐渐平息，“清泉啊，你能有这样的认识，说明你在实践中确实思考了，进步了。法律人要接地气，要懂政治，更要懂人心。你刚才说的‘人心向背’，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又点评了几句，然后才走下讲台。

    提问环节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陈清泉，低声议论着。坐在他旁边的副局长，脸色有些尴尬，又有些羡慕。

    “清泉兄，高老师对你可是另眼相看啊。”他酸溜溜地说。

    陈清泉没接话，只是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记录。

    但他的心，并不平静。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是冒险，也是机会。

    冒险在于，他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警惕——一个“突然开窍”的法官，到底想干什么？

    机会在于，他成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