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能站两三个人。栏杆是水泥的，刷着绿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楼。

    对面也是一栋六层的老楼，结构和这边差不多。大多数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三扇还亮着灯——二楼一户，四楼一户，五楼一户。

    二楼的窗户拉着窗帘，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是在看电视。

    四楼的窗户没拉窗帘，能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桌前，像是在加班。

    五楼的窗户……

    陈清泉的目光停在了五楼那扇窗户上。

    那扇窗户也亮着灯，但没拉窗帘。里面没有人影，灯却亮着。这很奇怪——这个时间，如果没人在家，为什么开灯？如果有人在家，为什么不见人影？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

    五楼那扇窗户，玻璃反射着路灯的光，有些晃眼。但陈清泉还是看到了——在窗户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在缓缓移动。

    陈清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前世当律师时，接过一个离婚案。当事人怀疑丈夫出轨，雇了私家侦探调查。私家侦探用的设备里，就有一种高倍望远镜，带摄像功能，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偷拍。

    那个黑点，很像望远镜的镜头。

    而且，那扇窗户的位置，正对着他家的客厅和卧室。

    陈清泉没有马上动手。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窗户，像是在欣赏夜景。但实际上，他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

    黑点还在。

    而且，在他转身的瞬间，黑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角度。

    有人在监视他。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陈清泉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走进屋里。

    他倒了一杯红酒——酒是前身留下的，法国波尔多，据说很贵。他端着酒杯，重新走到阳台上。

    这一次，他面对着那扇窗户。

    他举起酒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致意。

    动作很自然，就像在向邻居打招呼。

    然后，他喝了一口酒，转身，拉上了窗帘。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里面的光。

    陈清泉站在窗帘后，心脏狂跳。

    他的手有些抖，酒杯里的酒微微晃动。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着脸。

    有人在监视他。

    是谁？

    高育良的人？他在测试他，看他会不会在得到复印件后有什么异常举动？

    祁同伟的人？祁同伟一直对他不放心，派人监视他很正常。

    还是赵瑞龙的人？赵瑞龙在山水庄园见过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他。

    或者，是陈岩石的人？那个老检察长，一直在暗中调查他。

    都有可能。

    但不管是谁，都意味着——他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陈清泉坐了很久。

    直到心跳渐渐平复，手不再抖。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是老刀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陈清泉说，“有件事，要你马上办。”

    “您说。”

    “查一下我家对面那栋楼，五楼，正对我家窗户的那户。最近有没有新租房子的人，租客是什么背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要快，要详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明白了。”老刀说，“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迟明天晚上。”

    “好。”

    电话挂断了。

    陈清泉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很累。

    从重生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月，但他感觉像过了半辈子。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在冒险，每一刻都在提防。

    现在，连家里都不安全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细细的，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那是老房子的通病，年久失修。

    就像这个城市，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而他，正在试图修补这些裂缝。

    用法律，用智慧，用手段。

    也用命。

    陈清泉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躺在床上。

    关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对面那栋楼里，有一双眼睛，可能还在盯着这里。

    没关系。

    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