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斗得过开发商背后的那些人？”

    “可他已经斗赢了好几回了。”郑西坡说得很认真，“机床厂、家具厂，还有之前那几个讨薪的案子，他都赢了。工人们现在都说，陈院长是‘青天’。”

    “青天？”陈岩石把烟袋在石凳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西坡，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青天？只有演戏的人，和看戏的人。”

    郑西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陈岩石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老，”他换了个角度，“就算他是演戏，可他是真金白银帮了人。那些工人拿到了钱，老杨拿到了赔偿，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演戏能演到这个份上，我也认了。”

    “这才可怕！”陈岩石突然提高声音。

    郑西坡吓了一跳。

    陈岩石站起身，拄着锄头，看着菜地。早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

    “一个烂透的人，”他慢慢地说，“突然变好了，变得比好人还好。你说，这是为什么？”

    郑西坡没敢接话。

    “两种可能。”陈岩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有更大的图谋。现在做的这些好事，是铺垫，是伪装，是为了将来干更大的坏事。就像养猪，先喂肥了，再宰。”

    他顿了顿，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他盯着郑西坡，“他就不是原来那个人。”

    郑西坡愣住了。

    “不是原来那个人？您是说……”

    “我是说，”陈岩石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的陈清泉，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陈清泉了。”

    这话说得很玄。

    但郑西坡听懂了。

    他想起这半年和陈清泉打交道的经历——那个在办公室耐心听他讲大风厂股权纠纷的人，那个在棚户区蹲在地上和老杨算账的人，那个在咖啡馆冷着脸揭穿港商的人……

    确实，和以前那个在山水庄园“学外语”的陈清泉，判若两人。

    “可是，”郑西坡迟疑道，“人总是会变的吧？也许他经历了什么事，想通了……”

    “想通？”陈岩石摇头，“西坡，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会变好，但那是慢慢变，有个过程。

    像陈清泉这样，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那不是变，那是换了个芯子。”

    他说着，重新坐下，又装了一袋烟。

    火柴划燃的瞬间，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还有一件事，”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听说了吗？最近政法系统在传一份材料，匿名内参，写了三个案子，都是司法干预的典型案例。”

    郑西坡点头：“听说了。写得挺狠的，直接点名道姓，连细节都有。”

    “你觉得，”陈岩石看着他，“那份材料，是谁写的？”

    郑西坡想了想：“应该是内部人吧？不然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内部人……”陈岩石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能接触到那些卷宗，能拿到那些内部记录，能写得那么精准……你说，会是谁呢？”

    他停了停，突然冒出一句：

    “难道……是他写的？”

    郑西坡浑身一震。

    “陈清泉？不可能吧？他为什么要写那个？那不等于把自己也卷进去？”

    “所以才高明。”陈岩石说，“如果真是他写的，那这一手就玩得漂亮。

    用匿名材料把水搅浑，把矛头指向别人，自己却在明面上做好人、办实事。等大家都被材料吸引过去，他就安全了，甚至还能借机往上爬。”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梳理思路。

    “而且，”他补充道，“材料里写的三个案子，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祁大宝的案子是高院判的，春晖集团的案子也是高院审的，刘辉的案子在公安阶段就撤了。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郑西坡听得目瞪口呆。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清泉的心机就太深了。

    深得可怕。

    “当然，”陈岩石又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材料不是他写的，也许他真的就是想当个好官。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但在这个位置上，我宁愿把人想得坏一点。想得坏，才能活得久。”

    菜地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和更远处街道上车流的声音。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菠菜叶上，露水已经干了，叶子绿得发亮。

    郑西坡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陈清泉帮他分析大风厂股权案时的认真眼神，想起陈清泉说“法律要让人信，光讲条文不够，得让人感受到公平”时的诚恳语气，想起那些工人拿到钱时的笑脸……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