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是三个自然人股东：高小龙（占股40%）、刘建军（30%）、王丽娟（30%）。但往下挖，发现高小龙和刘建军都是代持——他们的股份，实际上是一个叫“荣盛投资”的公司持有。

    而荣盛投资的股东，是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

    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

    境外公司，信息不公开。

    但聂开志注意到一个细节：龙腾置业的所有银行账户，都开在京州商业银行。而京州商业银行的行长，叫欧阳菁——李达康的前妻。

    他倒吸一口冷气。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从车管所和工商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聂开志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然后去了王丽娟住的小区。

    小区很高档，门禁森严。他在对面咖啡馆坐了一下午，观察进出的人。

    四点半左右，那辆宝马车开回来了。

    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长发，打扮时髦。副驾驶坐着一个男孩，二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背着书包——应该就是胡前进的儿子。

    聂开志用手机拍了照片。

    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等男孩下车，单独往小区里走时，他跟了上去。

    “同学，”他叫住男孩，“请问三号楼怎么走？”

    男孩停住，看他一眼：“三号楼？我也住三号楼，一起走吧。”

    “谢谢。”聂开志跟上。

    两人并肩走。

    “你是业主？”聂开志问。

    “我……我亲戚家住这儿。”男孩说，“我在这儿复习考研。”

    “哦，考研啊，辛苦。”聂开志说，“你亲戚对你真好，这小区不便宜。”

    男孩笑笑，没说话。

    “你亲戚是做什么的？”聂开志像是随口问。

    “做生意的。”男孩含糊道。

    “做生意好，”聂开志说，“不像我，国企上班，厂子倒了，饭碗都没了。”

    男孩看了他一眼：“你是……工人？”

    “嗯，红星机械厂的。厂子倒了，工资都发不出来。”聂开志叹口气，“你们年轻人好，有前途。像我们这种，一辈子就完了。”

    男孩低下头，脚步慢了。

    “其实……”他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没什么。”男孩摇摇头。

    走到三号楼门口，男孩刷卡开门。

    聂开志跟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同学，”聂开志突然说，“你认不认识胡前进？”

    男孩浑身一震。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厂的工人。”聂开志看着他，“胡厂长儿子在京州读书，开宝马，住高档小区。而我们三千工人，连工资都拿不到。你说，这公平吗？”

    男孩脸色白了。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

    但男孩没出去。

    “我爸他……”男孩声音发颤，“他也不容易。”

    “不容易？”聂开志笑了，“住这儿，开宝马，叫不容易？那我们算什么？”

    男孩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

    “那些钱……不是我爸的。”

    “那是谁的？”

    “是……是别人给的。”男孩说，“说是让我好好读书，将来出国。”

    “谁给的？”

    男孩摇头：“我不知道。是一个阿姨给的，每次都给现金，装在信封里。”

    “阿姨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卷发，左嘴角有颗痣。”

    聂开志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吴国忠？不对，那是厂办主任，男的。那就是……张秀英？

    “她叫什么？”

    “她说她姓张。”

    张秀英。

    找到了。

    电梯门又要关了，聂开志按住开门键。

    “同学，”他声音缓和下来，“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三千工人，三千个家庭，都要吃饭。你爸拿了不该拿的钱，但那些工人，他们有什么错？”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爸他……他也后悔。他说，有些事，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但现在有机会。”聂开志说，“如果你爸愿意站出来，把真相说出来，把那些贪了的人供出来，他还有机会将功补过。”

    男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电梯门又要关，聂开志松开手。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刻，他说：

    “告诉你爸，有人在查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电梯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