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话是说得漂亮，就看能不能做到了。”

    “三个月……等着瞧吧。”

    “我看有戏，人家都把乌纱帽押上了。”

    老秦头没走，他选出的九个组员也没走。

    陈清泉让聂开志把车间门关上，然后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几个人围坐下来。

    “秦师傅，”陈清泉开门见山，“现在没外人了，我说几句实在话。”

    老秦头点头：“您说。”

    “这个方案，难度很大。”陈清泉坦诚道，“土地置换，涉及多个部门，要协调规划局、国土局、国资委、工业园区管委会……每一关都可能卡住。”

    “那您还承诺三个月？”

    “因为不承诺，就没人信；没人信，就推不动。”陈清泉说，“但光靠我一个人推，推不动。我需要你们帮忙。”

    “我们能帮什么？”

    “两件事。”陈清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造势。要让所有人知道，红星厂三千职工在盯着这件事。要让那些想卡脖子的人知道，卡住了，三千人会上访，会闹，会捅到媒体那里去。”

    老秦头明白了：“用舆论压力？”

    “对。”陈清泉点头，“但不是瞎闹，是有理有据地闹。每次协调会，你们都去；每次文件流转，你们都跟踪；哪个环节卡住了，你们就坐在那个部门的办公室门口，不要吵不要骂，就要个说法。”

    他顿了顿：“第二件事，更关键——盯紧钱。”

    “钱？”

    “四千五百万的土地差价，不是小数目。”陈清泉神色严肃，“这笔钱一旦到账，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某些领导想截留，某些部门想挪用，某些关系户想分一杯羹……你们要做的，就是盯死这笔钱。每一笔支出，都要你们签字；每一个账户，都要你们监管。”

    老秦头深吸一口气。

    他懂了。

    陈清泉这是在把最核心的权力——财权——交给工人自己。

    “陈院长，”老人缓缓说，“您这么信我们？”

    “我不信你们，还能信谁？”陈清泉苦笑，“信那些官？信那些老板？秦师傅，我当了二十多年法官，看过太多案子。一个项目，国家投一个亿，到最后真正落到实处的，能有五千万就不错了。中间那五千万，都被层层扒皮扒走了。”

    他看着老秦头，眼神坦诚：

    “所以这次，我要换种方法。钱不经官手，直接进共管账户。支出要你们同意，要法院审核，要向社会公示。谁敢动这笔钱，就是跟三千职工为敌，跟法律为敌。”

    老秦头沉默了。

    其他几个组员也沉默了。

    他们感受到了这份信任的重量。

    也感受到了这份责任的压力。

    “行。”老秦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坚定，“这个担子，我们接了。”

    “好。”陈清泉站起身，“那今天就这样。聂开志——”

    聂开志赶紧过来。

    “你留在厂里，协助秦师傅。办公室设在原厂工会，电话、电脑、打印机，下午就配齐。需要协调什么部门，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陈清泉又跟老秦头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车间时，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水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眯起眼睛。

    三个月。

    他给自己定的期限。

    也是给三千职工的承诺。

    车等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陈清泉刚要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聂开志追了出来。

    “陈院长。”

    “嗯？”

    聂开志跑到近前，喘了口气：“胡前进那边……他儿子，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陈清泉停住：“说什么？”

    “他说，他爸交代了一件事。”聂开志压低声音，“关于那个笔记本……孙福财其实还留了一份备份，不在厂里。”

    “在哪？”

    “在……”聂开志看了看周围，声音更低了，“在丁义珍逃跑前，寄存的一个保险箱里。钥匙在胡前进老婆那儿。”

    陈清泉眼神一凛。

    丁义珍的保险箱。

    那里面，恐怕不止红星厂的事。

    “知道了。”他说，“这事你继续跟进，但不要声张。”

    “明白。”

    陈清泉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了。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

    车驶出厂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车间里，老秦头和组员们还在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