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天气彻底暖了。

    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巴掌大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铺了一层绿毯。

    海棠花开过了，落了一地的花瓣，粉白粉白的，被保洁阿姨仔细扫走。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是春天特有的生机。

    上午九点，陈清泉再次来到高育良办公室。

    这次是正式的工作汇报——红星厂土地置换的进展报告。

    他准备了厚厚一沓材料，有评估报告、置换协议草案、职工安置进度表，还有几张新拍的照片：置换地块的现状、职工代表在新工业园区考察的场景。

    高育良看得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

    “评估公司是谁选的？”

    “职工监督小组投票选的，三家公司竞标，最后选了‘中诚评估’，资质最好，报价中等。”

    “置换协议里关于补偿款的支付进度，怎么约定的？”

    “分三期：协议签订后付百分之三十，土地交接后付百分之四十，新企业正式入驻后付尾款。每一期付款都需要法院、国资委、职工代表三方签字。”

    “新企业引进，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三家意向企业都很有诚意，下个月开始正式谈判。”

    高育良放下材料，摘下眼镜。

    “清泉，这个案子，你办得漂亮。”他语气诚恳，“三千职工，这么大的事，不到三个月，已经走完大半程序。效率高，而且稳。”

    “都是老师指导得好。”陈清泉说。

    “不是指导，是你自己长进了。”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做官做事，最难的就是既有效率，又不留隐患。你这次做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清泉：

    “昨天省委开会，李达康书记还提到你，说红星厂的事处理得好，要作为典型推广。清泉，你这半年，把形象彻底扭转了。”

    陈清泉心里一动，但脸上还是平静：“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也分怎么做。”高育良重新坐下，“有些人做分内的事，敷衍了事；有些人做，却能做出彩。这就是差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清泉，你现在虽然做得好，但根基还不稳。法院系统内部，对你还是有议论；政法系统其他部门，也还有人用老眼光看你。你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你正式回归主流，建立人脉，展示能力的平台。”

    陈清泉抬起头。

    他知道，重点来了。

    “老师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最近和汉大校友有联系吗？”

    汉大，汉东大学政法系。那是高育良起家的地方，也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摇篮。从那里毕业的学生，遍布全省政法机关，形成了所谓的“汉大帮”。高育良是这个帮派的核心，祁同伟、陈海、侯亮平……都是其中一员。

    “偶尔有联系，但不多。”陈清泉如实说，“我现在的情况，大家……可能不太愿意走得太近。”

    “所以你需要一个契机。”高育良身体前倾，“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和校友们接触、交流、合作的契机。”

    陈清泉心跳加快了。

    他隐约猜到了高育良想说什么。

    “老师，您有什么建议？”

    高育良看着他，缓缓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陈清泉坐直身体。

    “汉大政法系，每年都有校友活动，但都是吃吃饭、喝喝酒，没什么实际内容。我在想，能不能办个更实质性的活动？比如……一个司法实务研讨班。”

    研讨班。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陈清泉的脑子。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

    “老师，这个主意太好了！”

    高育良笑了：“哦？你也这么觉得？”

    “不只是觉得，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大。”陈清泉脑子飞速转动，“我们可以办一个‘汉东大学政法系司法实务高级研讨班’，邀请汉大毕业的政法系统骨干参加。您当名誉主任，我负责具体操办。”

    他越说越快：

    “研讨班可以设置几个专题：刑事司法前沿、民事审判实务、行政法热点问题……每个专题请相关领域的校友主讲。既联络感情，又交流业务，还能提升汉大系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

    高育良眼睛亮了。

    他没想到陈清泉反应这么快，而且想得更周全。

    “继续说。”

    “研讨班的学员，可以从全省三级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司法局选拔，都是汉大毕业的业务骨干。第一期规模不用太大，五十人左右，但层次要高。”

    陈清泉已经完全进入状态，“讲师阵容更要强——可以请您讲第一课，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