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应付，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心里绷着一根弦。官场上，表扬有时候比批评更危险。表扬你，就把你架起来了；表扬你，就让你成了靶子。

    好不容易走出礼堂，他松了口气，准备去停车场。

    “陈院长！”身后有人喊。

    回头，是李达康的秘书小金。三十出头，精干，脸上总是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金秘书，有事？”

    “李书记让您留一下。”小金压低声音，“小会议室。”

    陈清泉心里一动，点点头：“好。”

    跟着小金穿过走廊，来到礼堂侧翼的小会议室。这是领导休息室改造的，不大，但很安静。

    深红色的地毯，米色的墙面，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亮。

    李达康已经坐在主位了，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像是在处理什么急事。

    “李书记。”陈清泉轻声打招呼。

    “清泉来了，坐。”李达康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清泉坐下。小金退出，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李达康没马上说话，而是仔细打量着陈清泉。目光像手术刀，锐利，精准，仿佛要剥开表面，看到内里。

    陈清泉坦然坐着，腰板挺直，但不过分僵硬。

    良久，李达康笑了。

    不是那种公开场合的、威严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眼神也柔和了些。

    “清泉，干得不错。”他说，语气像长辈夸晚辈，“光明村的事，我听了详细汇报。七天，三百户，零强拆。这个成绩，放在全省都是标杆。”

    “都是李书记领导有方。”陈清泉谦虚道，“您提出‘不能有强拆，不能有群体事件，不能死人’的要求，我们只是按您的要求去做。”

    “要求谁都会提，但怎么做，是本事。”李达康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上，“你那个‘预审机制’，很有创意。司法提前介入，法律风险前置，这思路可以推广。不光是拆迁，重点工程、招商引资、国企改制……都可以用。”

    陈清泉点头：“是，我们也正在总结，准备形成制度性文件。”

    “嗯，抓紧。”李达康顿了顿，“说说，有什么困难？”

    这个问题很关键。

    领导问困难，不是真的要听你诉苦，而是看你的格局——是借机要资源，还是真的想干事。

    陈清泉斟酌了一下，说：

    “困难……主要是人手。法院编制紧张，专班同志都是从各庭室抽调的，本职工作和专班工作两头兼顾，都是加班加点。长期这样，恐怕影响审判主业。”

    他没提钱，没提权，只提了最实际的困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