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自然了。

    她端起茶杯，想喝，又放下。

    “陈院长跟我说这些……”

    “就是随便聊聊。”陈清泉笑了，“您是银行家，我是法官，都和法律打交道。我觉得，防范风险，比事后追责更重要。”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剪报。

    “您看这个，今天的《财经时报》。”

    剪报不大，就巴掌大小。标题醒目：“省行副行长违规放贷获刑七年”。下面有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囚服，低着头。旁边还有简介：张某，某某银行省分行副行长，汉东大学经济系毕业……

    欧阳菁接过剪报。

    她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汉东大学经济系。那是她的母校。这个张某，她认识，虽然不熟，但在校友会上见过几次。

    “这位张副行长，”陈清泉像是无意地说，“和您还是校友吧？”

    欧阳菁没说话。

    她盯着剪报，盯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现在却成了阶下囚。七年，出来时快六十了，这辈子就完了。

    “银行系统压力大，我理解。”陈清泉继续说，“要完成指标，要维护客户，要平衡关系。但有些底线，不能碰。法律红线，碰了就是碰了，没有情面可讲。”

    他站起身：

    “欧阳行长，我就是路过，随便聊聊。您忙，我先走了。”

    “等等。”欧阳菁叫住他。

    陈清泉停住脚步。

    欧阳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警惕，有不安，也有探究。

    “陈院长，您今天来……真的只是随便聊聊？”

    “真的。”陈清泉笑容真诚，“我就是觉得，像您这样的银行家，更应该注意法律风险。毕竟……您是李书记的夫人，更要爱惜羽毛。”

    他说完，微微躬身，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欧阳菁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里的剪报已经被捏皱了。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扭曲变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茶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但欧阳菁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想起去年批的那几笔贷款。

    龙腾置业，三个亿。

    手续……好像有点瑕疵。抵押物评估价偏高，还款来源证明不足。但当时龙腾那边催得急，说项目急等用钱。她想着，龙腾背景硬，应该没问题，就批了。

    现在想来……

    欧阳菁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清泉已经出了会所，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不高，不壮，但步伐稳健。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的好心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他是李达康最近表扬的人，是法院的副院长。他提到“李书记夫人”，是在暗示什么？

    欧阳菁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和李达康多年的貌合神离，外界丝毫不知道。这个身份，给她带来过便利，也带来过麻烦。

    李达康的原则性极强，从不给她任何特殊关照，甚至刻意避嫌。这让她又爱又恨——爱他的正直，恨他的绝情。

    现在，陈清泉来提醒她“爱惜羽毛”。

    羽毛……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龙腾置业的老板高小龙请她吃饭，席间半开玩笑地说：“欧阳行长，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放心，船稳得很。”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句话里有话。

    一条船……

    如果船翻了，船上的人都得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