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京州城东的“锦绣江南”小区。

    杜东阳刚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电视开着，播放着夜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茶几上摊着几份案卷材料，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七天，眼圈发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常用的那部，而是放在抽屉深处的备用手机。杜东阳愣了一下——这部手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号码，而且通常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他快步走到卧室，拉开抽屉。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奇怪的数字，开头是+44。

    英国。

    杜东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按下接听键，但没有立即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压抑的抽泣。

    “喂？”杜东阳低声问。

    “杜……杜检察官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明显的恐惧，英语里夹杂着生硬的中文，“我是丽莎，丽莎·陈……安娜的闺蜜，您记得我吗？”

    杜东阳脑子里迅速调出资料。

    丽莎·陈，中文名陈丽莎，二十八岁，英籍华人。三年前在英国留学时与安娜同租公寓，关系密切。

    安娜回国后，两人保持联系。根据之前的调查，丽莎在伦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生活稳定。

    “我记得。”杜东阳压低声音，“丽莎，你怎么了？慢慢说。”

    “有人……有人找到我了。”丽莎的哭声更大了，她似乎在拼命压抑，“是两个中国人，今天下午来我公司楼下等我。他们给我看照片，是我在国内的父母，还有我弟弟……他们在上海念大学……”

    “什么照片？”

    “就是……就是普通的生活照。但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家人就会‘出意外’。”丽莎的声音在颤抖，“他们让我作伪证，说……说陈清泉院长在山水庄园嫖娼，说我是证人，亲眼看见的……”

    杜东阳握紧了手机。

    来了。

    对方的反扑，终于从国内蔓延到了境外。

    “他们具体要你怎么做？”杜东阳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让我录一段视频证言，签一份书面证词，然后……然后下周回国内，在法庭上作证。”丽莎抽泣着，“他们说会安排好一切，机票、住宿、律师，都不用我操心。还说……只要我照做，会给我五十万英镑，安排我父母移民加拿大……”

    “你答应了吗？”

    “我……我还没答应。我说要考虑考虑。”丽莎声音里充满绝望，“杜检察官，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害陈院长，我知道他是好人，安娜跟我说过很多次……可是，可是我家人……”

    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杜东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伦敦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对方选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丽莎公司门口堵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一出手就是家人安全，这是黑社会的手段。

    “丽莎，听我说。”杜东阳睁开眼睛，语气变得坚定，“你现在立刻离开住处，去朋友家，或者找个酒店住下。不要回你租的公寓。”

    “可是……”

    “听我的。”杜东阳打断她，“对方能找到你公司，就能找到你住处。你现在不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好……好的。”

    “保持这部手机畅通。十分钟后，我会再打给你。”杜东阳说，“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称是中国大使馆的人——除非我告诉你确认方式。”

    挂断电话，杜东阳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陈清泉家，书房。

    灯还亮着。

    陈清泉正在看一份关于土地出让金违规减免的调研报告，眼镜滑到鼻尖。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

    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东阳？”

    “陈院，出事了。”杜东阳的声音很急，但尽量保持条理，“丽莎·陈，安娜在英国的那个闺蜜，刚才给我打电话。她被威胁作伪证，指认你在山水庄园嫖娼。”

    陈清泉的手顿了顿。

    烟灰掉在报告上，烫出一个小洞。

    “详细说。”

    杜东阳快速复述了丽莎的话。陈清泉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逐渐转为冷静，最后甚至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走到这一步了。”他掐灭烟，“境外作伪证，跨国威胁证人……这是狗急跳墙了。”

    “陈院，我们怎么办？丽莎现在很害怕，对方用她家人威胁。”

    陈清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小区的路灯在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