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第七谈话室。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壁是浅灰色的，隔音材料把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天花板上一盏方形吸顶灯，光线很亮，照得屋里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

    一张长方形桌子，两边各放一把椅子。桌子是实木的，漆成深褐色，桌面上干干净净，连道划痕都没有。椅子是那种最普通的办公椅，黑色人造革面，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田国富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省纪委案件审理室副主任老周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两人都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严肃但不过分正式。

    对面那把椅子空着。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上午九点二十七分。

    田国富看着笔记本上的提纲，用红笔在一行字下面画了道线：“关键：去年10月17日晚山水庄园行为。”旁边用很小的字标注了几个问题：进门时间？出门时间？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有无第三人？

    这些问题，他已经问过陈清泉一次，但今天是正式谈话，要做笔录，要录音，要形成卷宗。

    门被轻轻推开。

    陈清泉走进来，穿着法院的夏装制服——浅灰色短袖衬衫，深蓝色裤子，皮鞋擦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田书记，周主任。”他点头打招呼，声音平静。

    “坐。”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清泉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他坐得很直，但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很镇定，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看不出被停职调查的焦虑或愤怒。

    田国富打量着他。

    这个人在法院干了二十多年，从书记员一步步走到院长，经历过多少风浪？被举报、被调查，对他来说可能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涉及的是生活作风问题，是嫖娼——对一个法官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指控。

    如果属实，他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如果不属实，那就是有人在精心构陷，想置他于死地。

    无论哪种情况，都足够毁掉一个人。

    “陈清泉同志，”田国富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们按照程序，就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正式向你了解情况。你要如实回答，对组织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我明白。”陈清泉点头。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田国富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老周也打开了笔录本，拿起笔。

    “举报信称，去年十月十七日晚上，你在山水庄园私人会所嫖宿外国妓女丽莎。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问题直截了当，像一把刀子劈过来。

    陈清泉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嗡嗡声，能听见老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能听见田国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嗒嗒声。

    然后，他开口了。

    “田书记，我请求播放一段录音，和一段视频。”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录音？什么视频？”

    “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陈清泉说着，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电脑是黑色的，看起来很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他又拿出一个U盘，金属外壳，没有商标。

    “这些材料，我已经备份了三份，存放在不同的地方。”陈清泉说，“今天带来的是原件。如果组织需要，可以随时调取备份。”

    田国富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陈清泉会这么直接地拿出证据。一般来说，被调查对象都会先辩解，再慢慢抛出材料。但陈清泉一上来就要放证据，这说明什么？

    要么他胸有成竹，要么他在虚张声势。

    “可以。”田国富点头。

    陈清泉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个音频和视频文件。

    “我先放录音。”他说着，双击了一个名为“丽莎-通话录音”的文件。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一阵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英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找到我公司，给我看照片，是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弟弟……”

    声音很年轻，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家人就会出事……他们说只要我回国作证，指认陈院长，就给我五十万英镑，还安排我家人移民……”

    田国富的身体微微前倾。

    老周的笔停住了。

    录音继续：

    “我问他们要我怎么作证，他们说……说让我说去年十月在山水庄园，和陈院长发生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