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比谈话室小一些，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是白开水，已经凉了。

    陈清泉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睛。

    “田书记。”

    “坐，不用起来。”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没隔着桌子，距离近了很多。

    两人的眼神对视。

    田国富看到陈清泉眼里有血丝，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但他的眼神很清澈，很坦然，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清泉同志，”田国富换了称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提供的证据，组织会认真核实。如果属实，会还你清白。”

    “谢谢田书记。”陈清泉说。

    “但我有几个问题，想私下问问你。”田国富看着他，“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这不算正式谈话，不录音，不做笔录。”

    陈清泉点头：“您问。”

    “第一，你什么时候知道有人要用这件事做文章的？”

    “去年十月那晚之后。”陈清泉说，“赵瑞龙安排那个女孩，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所以临走时，我特意让房间门开着，走廊有监控。后来我又想办法拿到了房间内的监控——我知道他肯定会留一手。”

    “第二，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证据？”

    “因为我要等。”陈清泉说，“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把所有手段都使出来，等他们跳到台前。如果半年前我就拿出来，他们会有别的办法。现在，他们以为我完了，所以放松了警惕。”

    这话说得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田国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他有城府，有手段，懂得隐忍，也懂得反击。

    “第三，”田国富问出最核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查龙腾置业？为什么非要跟赵瑞龙过不去？”

    陈清泉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田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我不是跟赵瑞龙过不去，我是跟违法乱纪过不去。

    龙腾置业在汉东干了十年，涉及的土地纠纷、拆迁纠纷、合同纠纷，有上百起。每一件，他们都赢了。

    为什么？因为有些人拿了他们的钱，有些人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他顿了顿，继续说：

    “去年大风厂的事，您知道吧？三百多个工人，被断水断电，被打伤打残。龙腾是幕后推手，但他们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上面有人。”

    “我在法院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有钱，有关系，有保护伞。

    他们觉得法律管不了他们，觉得只要花钱就能摆平一切。

    田书记，如果连我们这些穿法袍的人都怕他们，那老百姓怎么办？”

    他说得很动情，眼圈有些红。

    田国富静静听着，没打断。

    “所以我查龙腾，不是针对谁，是履行我的职责。”陈清泉说，“我知道这很难，知道会得罪人，知道会有人报复。但我必须查。因为如果我不查，那些被暴力拆迁的百姓，那些拿不到工钱的工人，他们找谁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扫地声。

    田国富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明白了沙瑞金为什么看重他。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多官员没有的——不是聪明，不是能干，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坚持法律，坚持正义，哪怕为此付出代价。

    “清泉同志，”田国富站起来，伸出手，“你的话，我记住了。你的证据，我们会核实。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陈清泉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稳，很有力。

    “我不委屈。”陈清泉说，“只要能查清真相，还法律一个公道，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田国富点点头，松开手。

    “你先回去休息。调查组这边，我会尽快给出结论。另外……”他顿了顿，“注意安全。赵瑞龙那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陈清泉说，“谢谢田书记关心。”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休息室。

    田国富站在窗前，看着他穿过院子，走出纪委大门。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很直，像一棵树。

    老周走进来：“书记，都安排好了。技术处说三天内出鉴定结果。公安厅那边也打了招呼，他们会秘密调查。”

    “好。”田国富点头。

    “那陈清泉这边……”

    “基本可以排除嫖娼嫌疑。”田国富说，“但程序还要走完。报告你来写，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