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田国富想起沙瑞金的叮嘱：既要坚决，也要稳妥。

    现在证据已经有了，但还缺最后一环——直接指向赵瑞龙的证据。

    “丽莎那边呢？”他问，“你们有监控吗？”

    “有。”赵东来又打开一个文件夹，“丽莎今天早上到的京州。钱胖子的人去机场接的她，直接送到西郊的一个别墅区。我们的人一直在外围盯着。

    别墅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律师，一个化妆师，看样子是在给她做‘培训’。”

    “培训？”

    “教她怎么说谎。”赵东来的语气很冷，“怎么在法庭上指认陈清泉，怎么应对律师的质询，怎么装可怜博同情。全套的。”

    田国富的拳头握紧了。

    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跨国威胁证人，伪造证据，现在还要培训伪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诬告，是精心策划的犯罪。

    “能监听吗？”老周问。

    “暂时不能。”赵东来说，“别墅的安保很严，有信号屏蔽设备。我们的人不能靠太近，会被发现。但我们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丽莎会反抗。”赵东来很肯定地说，“我看了她在伦敦的档案，这个女孩不是坏人。她是因为家人被威胁，才被迫做伪证的。一旦有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求救。”

    “你们有安排？”

    “有。”赵东来点头，“我们的人在别墅区物业上班，每天会去收垃圾。我们在垃圾袋里放了加密的纸条和一次性手机，只要丽莎看到，就能联系我们。”

    计划很周密。

    田国富看着赵东来，忽然觉得，这个公安局长，比他想象的要能干得多。不仅业务精通，而且有谋略，有胆识。

    “赵局长，”他说，“这些情况，你跟陈清泉同志通过气吗？”

    “通过。”赵东来承认，“陈院长知道我们在查。但他很配合，没有干扰我们的工作，也没有擅自行动。他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话说得很得体。

    田国富点点头，心里对陈清泉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个人，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窗外，雨开始下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远处的街道、楼房，都变得模糊起来。

    “田书记，”赵东来看向窗外，忽然说，“这场雨下得好。”

    “好在哪里？”

    “雨越大，有些痕迹就越容易暴露。”赵东来转回头，眼神很亮，“比如，有些以为洗干净的手，其实还没洗干净。有些以为埋得很深的秘密，其实就在表面。”

    他说得意味深长。

    田国富听懂了。

    ……

    晚上七点，省纪委会议室。

    田国富把所有的证据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老周在旁边帮忙，小刘在写鉴定报告的终稿。

    窗外还在下雨，而且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灯光被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偶尔有闪电划过，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接着是隆隆的雷声。

    “书记，这些材料，要报给沙书记吗？”老周问。

    “要报。”田国富说，“但我要亲自去汇报。有些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看了看手表，七点十分。这个时间，沙瑞金应该还在办公室。

    正要起身，手机响了。

    是赵东来打来的。

    “田书记，有新情况。”赵东来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雨声和汽车声，“丽莎联系我们了。”

    “什么？”

    “她看到了我们留在垃圾袋里的纸条，用一次性手机打了电话。”赵东来说，“她现在很害怕，说钱胖子的人在逼她背台词，明天就要带她去检察院作证。她问我们，能不能保护她？”

    “她在哪？”

    “还在别墅里，但她说今晚有机会逃出来。”赵东来说，“别墅后门有个小门，晚上九点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的空档。她想从那里跑。”

    田国富的心提了起来。

    “你们能接应吗？”

    “能。”赵东来说，“我们的人已经在别墅外围了。但有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就会打草惊蛇。赵瑞龙一旦知道丽莎跑了，肯定会销毁其他证据，甚至可能潜逃。”

    两难的选择。

    救丽莎，就会惊动赵瑞龙。不救，丽莎可能就有危险。

    田国富在房间里踱步。

    雨声，雷声，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影响整个案件走向的决定。

    “赵局长，”他停下脚步，“你相信丽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