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省委食堂小包间。

    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三个人在吃午饭。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

    “今天会上，我的话可能重了点。”沙瑞金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没急着吃，“但不说重不行。汉东的风气，是该整一整了。”

    李达康点头：“是该整。陈清泉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一个敢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差点就被诬告毁了。如果我们不站出来说话，以后谁还敢干事？”

    “达康说得对。”田国富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诬告陷害屡禁不止？因为成本太低，收益太高。一封举报信，几毛钱邮费，就能让一个干部停职调查几个月。查清了，最多也就道个歉。而诬告的人，往往逍遥法外。”

    “所以这次要严惩。”沙瑞金说，“赵瑞龙这个人，我了解过。在汉东盘踞多年，关系网复杂。这次动他，可能会牵出一串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李达康放下筷子：“瑞金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赵瑞龙背后，可能还有人。”李达康斟酌着用词，“他一个商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诬告厅级干部，而且手段这么专业，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田国富接话：“我们也怀疑。特别是举报信寄到省委组织部和纪委，这个时机选得很准。还有那些证据，伪造得那么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微型的宇宙。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汉东这潭水，是时候该清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决心，让李达康和田国富都心头一震。

    “对了，”沙瑞金想起什么，“陈清泉同志那边，你们去见过吗？”

    “还没。”田国富说，“准备下午去。把常委会的精神传达给他，也听听他的想法。”

    “要好好安慰他。”沙瑞金说，“受了委屈，组织要给他撑腰。另外，财产公示试点的事，你们要支持他搞。这是个好事情，如果搞成了，可以在全省推广。”

    “明白。”

    吃完饭，沙瑞金先走了。

    李达康和田国富又坐了一会儿。

    “达康书记，”田国富忽然说，“有件事，我得跟你通个气。”

    “你说。”

    “我们查赵瑞龙的时候，发现……欧阳菁行长，跟他有过一些往来。”田国富说得很谨慎，“虽然目前看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但毕竟……毕竟她是你的老婆。所以我想，还是跟你打个招呼。”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那些年，欧阳菁和赵瑞龙确实走得比较近。赵瑞龙的龙腾集团，在商业银行有不少贷款。但他没想到……

    “查。”李达康说，声音有些干涩，“该查就查。如果她有问题，依法处理。如果没问题，还她清白。”

    他说得很艰难，但很坚决。

    田国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起身离开。走到食堂门口时，李达康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樱花。

    花瓣还在飘落，一片，一片，像雪。

    “国富，”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当官就像走钢丝。一边是原则，一边是人情。走好了，能到达彼岸。走不好，就掉下去，粉身碎骨。”

    田国富也看着那些樱花：“所以更需要有人告诉我们，哪边是原则，哪边是悬崖。”

    李达康转头看他，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春天真的来了。

    ……

    下午两点，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陈清泉刚开完一个庭，回到办公室。法官袍还没脱，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田国富打来的。

    “清泉同志，省委常委会上午开了，专门讨论了你的案子。”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沙书记在会上严厉批评了诬告陷害的行为，要求恢复你的职务，还要严惩赵瑞龙一伙人。”

    陈清泉握着电话，手有些抖。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谢谢组织，谢谢沙书记，谢谢田书记。”他说得很诚恳。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田国富说，“下午我和达康书记过去一趟，一是正式通知你恢复职务，二是听听你对下一步工作的想法。特别是财产公示试点，沙书记很重视。”

    “好，我等着。”

    挂断电话，陈清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法院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