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不见了，大概躲到哪避雨去了。

    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瑞龙看着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柜前。

    书柜是整面墙的，红木的，雕着复杂的纹路。他伸手，在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四本书的位置，轻轻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书柜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暗门里是个小房间，不大，也就五六平米。中间摆着一个保险柜，黑色的，很厚重。旁边还有一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监控画面——别墅外围的，别墅内部的，各个角度都有。

    这是他最后的堡垒，是他藏秘密的地方。

    赵瑞龙走进去，在保险柜前蹲下。他伸出手，输入密码——760315，他的生日。

    保险柜门开了。

    里面很满。有账本，厚厚的十几本，记录着这些年所有的往来。有合同，有协议，有些是不能见光的。有U盘，有硬盘，里面是录音，是视频，是他控制那些人的证据。还有现金，美金，欧元，英镑，捆得整整齐齐，像砖头一样码着。

    这些，都是他的筹码，是他的底气。

    但现在，这些都可能成为他的罪证。

    赵瑞龙拿出一本账本，翻开。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给某位领导送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名字，金额，时间，清清楚楚。

    他看了几眼，然后把账本合上，扔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还有那些U盘，那些硬盘，那些合同……

    他一件件拿出来，一件件扔在地上。很快，小房间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最后，他从保险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很旧了，漆都掉了，露出斑驳的铁锈。他打开，里面不是钱，不是账本，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里的他还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站在父亲身边，笑得灿烂。父亲穿着中山装，手搭在他肩上，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骄傲。

    那是很多年前了，父亲还在位的时候。

    赵瑞龙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阳光很好，父亲的笑容很温暖。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山，是永远不倒的山。

    可现在呢？

    父亲老了，调走了，影响力大不如前。而他，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即将身败名裂的罪犯。

    “爸，”他对着照片轻声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眼泪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模糊了父亲的笑容。

    赵瑞龙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盖好，放回保险柜最底层。这是唯一一件，他不想销毁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监控画面还在跳动。他能看见别墅门口那两辆车，车里的人坐在驾驶座上，也在看着什么。他能看见花园的雨，越下越大。能看见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他移动鼠标，点开一个程序。

    那是个数据销毁程序，他花大价钱从国外买的。一旦启动，会先格式化所有硬盘，然后用随机数据覆盖七遍，最后再物理破坏存储芯片。理论上，没有任何技术能恢复。

    他输入密码，确认。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警告：此操作不可逆。确认要销毁所有数据吗？”

    赵瑞龙的手在鼠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点击了“确认”。

    屏幕暗了一下，然后出现一个进度条。1%，2%，3%……数字在缓慢地跳动。

    他知道，随着这个进度条往前走，他这些年积累的一切，都在消失。那些秘密，那些把柄，那些能让他翻身的筹码，都在变成一堆无意义的0和1。

    但他必须这么做。

    父亲说得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低调，就是等。等风波过去，等沙瑞金的注意力转移。而这些东西，留着就是祸害，销毁了，至少能少几条罪状。

    进度条走到100%。

    屏幕彻底黑了，然后自动关机。

    赵瑞龙拔掉电源，把电脑主机从桌上搬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外壳裂开，里面的零件散了一地。他又从墙角拿起一把锤子，对着硬盘，一下，一下，用力地砸。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砸累了，他停下来，喘着气。汗水混着雨水——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头发全湿了，衣服也湿了，大概是刚才太用力了。

    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又看看那些账本、合同、U盘……

    该烧掉了。

    但怎么烧？在哪烧？别墅里肯定不行，烟太明显。外面又下着雨……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