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都没有。可要是因为这一条黄了项目……”他转过身，盯着陈清泉，“你从法院的角度说说，有什么办法？”

    雨声淅沥。办公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红木家具上泛着釉质的光。陈清泉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拿起协议，翻到前几页的投资总额、股权结构、技术引进条款，又看了看后面的违约责任和退出机制。

    “书记，”他终于开口，“如果只是就这条论这条，咱们没筹码。但协议是一个整体。”

    李达康眼睛亮了一下：“说下去。”

    “汤姆森集团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产业园五年内建成投产，抢占国内市场先机。”陈清泉的手指在“项目进度表”那页点了点，“他们要求在土地交付后十八个月内完成一期建设，否则咱们有权收回部分土地。这一条，对他们压力很大。”

    “你的意思是……”

    “用时间换空间。”陈清泉抬起头，“我们可以同意仲裁条款，但必须增加前置程序、修改仲裁规则、明确法律适用。三点建议——”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第一，增加争议解决前置协商期。发生纠纷后，双方必须先在京州进行为期六十日的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才能启动仲裁。”

    李达康眉头舒展了些：“这个合理。接着说。”

    “第二，修改仲裁庭组成规则。”陈清泉翻开自己带来的黑色笔记本——那是他习惯随身带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法律条文摘要和案例索引，“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默认的是三名仲裁员，双方各指定一名，第三名由中心指定。我们可以要求，第三名仲裁员必须具有中国法律背景，或者干脆约定仲裁庭必须有一名中国籍仲裁员。”

    “他们会同意吗？”

    “如果我们在项目进度上做适当让步，比如把十八个月延长到二十个月，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商业利益。”陈清泉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明确约定，涉及土地性质、劳工权益、环境保护等核心条款的解释，必须适用中国法律。这是底线，关系到国家司法主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达康慢慢坐回椅子，烟在指间燃着，积了一截长长的灰。

    “清泉啊，”他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陈清泉欠了欠身：“书记谬赞。”

    “不是谬赞。”李达康把烟摁灭，“大风厂那事，你处理得有胆识。今天这个事，你分析得有章法。既坚持原则，又懂得变通，这才是干事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份红头文件：“这是省委刚下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促进外资利用的指导意见》，里头专门提到，要依法保障外商合法权益，也要维护国家法律尊严。你刚才说的三点，完全符合这个精神。”

    陈清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心里有数了。

    “这样，”李达康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把你刚才说的三点建议，形成一份正式的《司法建议书》。要专业、要有法律依据、要有可操作性。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

    “是。”陈清泉站起身。

    “另外，”李达康补充，“建议书里要把利弊说透。不仅要告诉招商局该怎么谈，还要告诉他们为什么必须这么谈。咱们有些同志啊，光想着引资金、引项目，骨头太软！”

    最后这句话说得重，陈清泉听得明白。他点点头，收起协议副本和笔记本：“书记放心，我连夜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