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秋天来得突然，梧桐叶子一夜间就黄了大半。

    市委大院门口那两排银杏，金灿灿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镀了层薄金，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陈清泉刚从车上下来，手机就震了。是个陌生号码，尾号四个8。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陈院长吗？我是欧阳菁。”

    陈清泉脚步顿了顿，朝司机摆摆手，示意他先走。自己则走到银杏树下，踩着一地金黄。

    “欧阳行长，您好。”

    “陈院长现在方便吗？想约您喝个咖啡。”欧阳菁的声音里透着刻意的轻松，但尾音有点飘，“就现在，我在‘静舍’等你。”

    静舍是京州新开的茶咖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听说老板是个文化人，装修得雅致，不少政商人士喜欢去那儿谈事。

    陈清泉看了眼表，下午三点十分。他四点要回法院开个信访研判会，时间倒是够。

    “好，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秋风裹着落叶从他脚边打了个旋儿，空气里有股清冽的干草味儿。欧阳菁主动找他，还是这么急——有意思。

    ……

    静舍确实难找。陈清泉的司机开着车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才看见那块不起眼的木招牌。门面不大，推开厚重的榆木门，里头却别有洞天。

    两层挑高的空间，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线装书和古籍复刻本。中间挖了个天井，种了株老梅，这个季节叶子落光了，枝干虬曲着伸向玻璃屋顶。

    光线透过玻璃洒下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欧阳菁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穿一身米白色羊绒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杯喝了一半的卡布奇诺。看见陈清泉进来，她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陈院长，麻烦您跑一趟。”

    “欧阳行长客气了。”陈清泉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过来，他要了杯龙井。

    等茶的工夫，两人都没说话。欧阳菁用银匙搅着咖啡，杯沿沾了口红印子，鲜艳得扎眼。她今天妆化得比平时浓，眼线勾得有点重，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陈院长，”茶上来后，欧阳菁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上次……多谢您的提醒。”

    陈清泉端起茶杯，青瓷杯壁温润。他不动声色：“提醒？”

    “就前阵子，大风厂那事儿之后。”欧阳菁往前倾了倾身子，珍珠耳坠在光影里晃，“您不是说，现在贷款审批要格外谨慎吗？还提到那个……省行张副行长的案子。”

    陈清泉想起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市委开完经济工作会议，在食堂吃饭时“偶遇”欧阳菁，他确实“随口”聊了几句银行业风险防控，还“无意”递了份剪报——省行那位副行长因为违规放贷，判了七年。

    “哦，那个啊。”陈清泉吹开茶汤上的浮叶，“就是闲聊。欧阳行长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欧阳菁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多亏您提醒，我才……压下一笔贷款。”

    陈清泉抬起眼皮看她。

    欧阳菁抿了抿嘴唇，涂着蔻丹的手指在杯柄上摩挲：“是山水集团的一笔流贷，三个亿。抵押物有问题，估值虚高……要是批了，现在可能就出事了。”

    茶汤碧绿，热气氤氲。陈清泉慢慢啜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但泡得急了，有点涩。

    “那得恭喜欧阳行长，及时止损。”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银行风控是生命线，您这是为京州金融安全做了贡献。”

    欧阳菁盯着他，眼神复杂。她似乎在犹豫什么，手指蜷了又伸，终于还是问出来：“陈院长，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窗外，天井里的老梅枝丫在风中轻颤，影子在地上摇曳。

    陈清泉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亮得像秋日的湖面：“欧阳行长，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只知道，法律的红线，碰不得。金融安全、国有资产，这些更是高压线，碰了，会死人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欧阳菁心上。

    她脸色白了一下，勉强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们银行，一向依法合规经营。”

    “那就好。”陈清泉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欧阳行长，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谢谢您的茶。”

    “等等——”欧阳菁也站起来，从手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一点心意，陈院长别嫌弃。”

    盒子没打开，但看那质地和大小，里头装的不是珠宝就是名表。

    陈清泉没接。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欧阳行长，李书记为京州发展，没日没夜地工作。咱们这些在他身边的人，更应该爱惜羽毛，您说是不是？”

    欧阳菁的手僵在半空。

    “茶叶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