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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泉没回答。
“是‘存在’。”高育良自己给出了答案,“它在那里,不偏不倚,不怒不争,就是一种威慑。不必事事冲锋在前,不必时时亮出刀锋。有时候,静观其变,比主动出击更有力量。”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就像这杯茶,它不用说话,不用动作,但只要在那里,散发出香气,就有人知道它的价值。”
陈清泉听懂了。高育良在劝他,不要当出头鸟,不要冲在最前面。
“老师说得对。”他恭敬地说,“但学生担心,如果连法院都不敢亮明态度,那老百姓还能相信谁?”
高育良看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人脸上,柔和了棱角,但照不亮眼底的东西。
“清泉,”高育良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年在政法大学,我给你们讲《韩非子》吗?”
“记得。”
“《韩非子·说难》里有一句话:‘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高育良说,“有些事情,要做,但不能说。有些态度,要有,但不能露。你现在这么高调地推进大风厂的案子,等于把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下。聚光灯下,什么都能看清,但也容易成为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这么做,让其他人怎么办?让那些原本可能支持你的人,怎么表态?”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陈清泉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这么做,是在逼别人站队,是在制造矛盾。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老师,”他抬起头,眼神很诚恳,“学生明白您的苦心。但大风厂一百多个工人,等不起。他们找了很多部门,等了很多年,现在终于走法律程序,如果法院再拖延,我怕……会出事。”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出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些微妙的变化,“清泉,你是法院院长,不是信访办主任。你的职责是依法办案,不是维稳。至于会不会出事,那是其他部门要考虑的事。”
这话说得很重了。
陈清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高育良已经有些不悦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陶炉上的水壶,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倒影,模糊,扭曲。
良久,高育良重新开口,声音缓和了些:“清泉,我不是不让你办案。只是提醒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汉东的情况复杂,有些事,急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是《资治通鉴》,厚厚的,书脊已经磨损了。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他翻开书,找到一页,指给陈清泉看,“你看这一段,汉景帝时的晁错。他力主削藩,对不对?对。但他太急,太直,结果呢?七国之乱,他自己也被杀了。”
他合上书,看着陈清泉:“有时候,让子弹飞一会儿,不是退缩,是策略。飞一会儿,才能看清,谁是真正支持你的人,谁是暗中使绊子的人。也才能看清……谁是真朋友,谁是真敌人。”
陈清泉站起身,恭敬地接过书,看了看高育良指的那一页。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老师,您说得都对。但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子弹,怕是快飞到头了?
他把书还给高育良,微微鞠躬:“谢谢老师指点。学生一定牢记。”
高育良看着他,眼神深邃。他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清泉,你是我的学生,我一直很看好你。前途还长,要爱惜羽毛。”
“学生明白。”
“那就好。”高育良转身走回茶桌,“茶凉了,我再泡一壶。”
“不用了老师。”陈清泉说,“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高育良也没强留,点点头:“也好。回去再想想我的话。”
“是。”
陈清泉退出书房,吴老师送他到门口。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上车,发动引擎。
车灯划破黑暗,驶出家属院。
后视镜里,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小楼越来越远,窗口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只昏黄的眼睛。
陈清泉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高育良的话,他听懂了。每一句都听懂了。
但听懂了,不代表要照做。
让子弹飞一会儿?
不。
有些子弹,已经飞了太久了。
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还有子弹这回事。
久到有些人,以为子弹永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陈清泉踩下油门,车加速驶入夜色。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高育良之间那层薄薄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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