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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革他见过,那次郑西坡带工人来法院,他就是其中一个。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混着绝望和狠劲的东西。
“郑西坡呢?”陈清泉问,“他没做工作?”
“郑主席劝了,但劝不住。”小崔说,“王文革说,郑主席太软,光知道等。他们等不起了,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再等下去,全家都要饿死。”
陈清泉沉默了。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你明天再去。”他说,“私下找王文革,告诉他,案子下周就开庭。让他再等等,就等一周。”
“他要是不听呢?”
“那就告诉他,”陈清泉的声音冷了下来,“堵路,静坐,那是违法。真要干了,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把有理变成没理。让他想想清楚。”
“……好。”
“还有,”陈清泉补充,“提醒郑西坡,看好工人。关键时刻,不能乱。”
“明白。”
挂了电话,陈清泉在窗前站了很久。
三个电话,三个消息。
丁义珍要跑。赵瑞龙要动手。工人们要闹事。
三把火,一起烧过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部老式的加密电话——黑色的,笨重,但安全。他拨了个号码。
响了六声,那边接了,没说话。
“是我。”陈清泉说,“老刀,你的人,从10月20号开始,二十四小时盯死机场。特别是国际出发厅。我要丁义珍……插翅难飞。”
电话那头,老刀沉默了两秒:“要不要……留活口?”
“要活的。”陈清泉说,“但可以让他吃点苦头。记住,场面要做得像……意外。”
“明白。”
“还有赵瑞龙那边,”陈清泉继续说,“不用管他找什么人。你放出风去,就说……我在查山水集团偷税漏税的事,数额巨大。让他们自己乱。”
老刀笑了,笑声里有种残忍的快意:“陈院长,这招狠。赵瑞龙最怕查税,一查一个准。”
“去做吧。”陈清泉说,“小心点。”
挂了加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像无数双手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良久,他睁开眼,伸手从桌上拿过台历。翻到十一月那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5号那一天。然后用红笔,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普通的圈。是用力画下的、几乎要把纸戳破的圈。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滴血。
画完后,他看着那个血红的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晃动,像某种沉默的怪物。
他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走。
楼梯一级一级,通向顶楼。顶楼的门通常锁着,但他有钥匙。插进去,转动,门开了。
狂风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陈清泉走上天台。雨点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风大得几乎站不稳。但他没退,一步步走到天台边缘。
脚下,是七层楼的高度。整个城市在暴雨中模糊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顽强地穿透雨幕,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
他站在那里,任凭风雨肆虐。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金色的,在黑暗中依然闪着微弱的光——山水庄园的VIP金卡。这是从陈清泉原主抽屉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送的。
他捏着卡片,看着上面的烫金字迹:“山水庄园·至尊会员”。
这张卡,能打开多少扇门?能换来多少笑脸?能摆平多少麻烦?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他手指用力,轻轻一折。
卡片从中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声。他把两半卡片举到眼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抬手,扔进风雨中。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瞬间被雨水打湿,被狂风吹走,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远处,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把天地照得惨白如昼。雷声紧随而至,轰隆隆滚过天际,像战鼓在敲响。
闪电的光,照亮了陈清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冰冷,决绝,像淬过火的刀。
他在风雨中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直到手指冻得发僵。
然后,他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灯,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大风厂案的开庭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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