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是好奇地打量，接着有人认出了田国富——电视上见过，省纪委书记。老人们互相推搡着，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田书记？”

    “好像是……”

    “他旁边那个是谁？看着面生。”

    “气派不一样，怕是大领导。”

    议论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足以传到沙瑞金耳朵里。他朝老人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老人们有些拘谨地点头回礼，没敢上前。

    就在这时，郑建国出现了。

    他从楼后拐出来，步子很快，几乎是冲到广场上的。他手里紧攥着那个文件袋，因为走得太急，有些喘，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沙书记！”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有些嘶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两个随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半步，做出保护的姿态。田国富也皱了皱眉，看向郑建国。

    沙瑞金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退后。他看着郑建国，目光平静：“这位老同志，有什么事？”

    郑建国走到沙瑞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再往前，就那么站着，胸膛起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瑞金。

    “沙书记，我是光明里32号的住户，郑建国。”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大，但已经稳了一些，“我有冤屈，要向你反映！”

    “什么冤屈？”沙瑞金问。

    “拆迁补偿不公！”郑建国举起手里的文件袋，“我们这片要拆迁，开发商给的补偿标准，每平米不到市场价的一半！

    我们这些老职工，一辈子就这一套房子，拆了，那点补偿款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我们向区里反映，向市里反映，没人管！法院立了案，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说得很急，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憋了三个月的话一口气倒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又有些抖，眼圈红了。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人。

    都是光明里的老住户，有认识郑建国的，有不认识的。看到有人敢拦省委书记的车喊冤，大家都围了过来，站在几米外看着。

    沙瑞金没打断郑建国，就那么听着。等郑建国说完，他才问：“补偿标准是多少？”

    “每平米四千八！”郑建国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可周边新房均价都过万了！我们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在这里，凭什么就给这么点？”

    “你们这片，有多少户？”

    “一百二十七户！大部分都是我们厂的老职工！”郑建国身后，一个瘦高的老人接话，“沙书记，老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联名信都写了好几封，递上去就没下文了！”

    “是啊，沙书记，您得给我们做主！”又一个老太太挤上前，手里也拿着材料，“我儿子残疾，就靠这点房子了，拆了我们住哪儿？”

    “我们要求不多，就按市场价补偿，或者原地安置！”

    “对！原地安置！”

    人群骚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原本安静的广场，瞬间变得嘈杂。

    田国富脸色有些凝重，看向沙瑞金。沙瑞金却依然平静，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大家安静一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沙瑞金看着郑建国，又看看围观的居民，缓缓开口：“你们反映的情况，我听到了。拆迁补偿，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必须依法依规、公平合理。你们说的标准问题，我会让有关部门核实。”

    他顿了顿：“但我要强调一点，任何诉求，都要通过合法渠道表达。围堵、吵闹，解决不了问题。”

    “合法渠道我们走了！”郑建国激动地说，“信访去了，法院去了，都没用！”

    “法院立了案？”

    “立了！三个月前立的，到现在没开庭！”

    沙瑞金的目光在郑建国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田国富。田国富低声说：“这事儿我知道，京州中院立的案，涉及面比较广，可能还在调查阶段。”

    沙瑞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广场对面。

    那里，党群服务中心的门口，挂着一道红色的横幅。

    “京州市法院巡回法庭驻点服务站”。

    白底红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沙瑞金看了那横幅几秒钟，然后转头问田国富：“法院在这里设了点？”

    田国富也看到了横幅，愣了愣。他事先不知道这个安排。

    “应该是……京州中院搞的司法便民活动。”他谨慎地回答。

    “过去看看。”沙瑞金说，迈步朝服务中心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郑建国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其他居民也簇拥着，跟在后面。原本只有几个人的队伍，一下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