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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经济状况、住房条件、主要矛盾……数据详实,表格清晰,甚至还有手绘的社区平面图,标注了重点楼栋和矛盾集中区域。
中间部分是问题分析:拆迁补偿纠纷、老旧小区改造矛盾、邻里纠纷、物业费拖欠、老年人权益保障……每一类问题都有典型案例、法律分析、解决难点。
最后是建议部分。
沙瑞金的目光停在了某一页上。
这一页讲的是“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矛盾解决路径探索”。文字密密麻麻,但在页边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写了很多批注。批注的字迹工整有力,但有些连笔,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思考很快。
其中一段批注特别醒目:
“……加装电梯矛盾的核心是利益平衡。低层住户担心采光、噪音、房价下跌,高层住户迫切需要改善出行。单纯的法律判决难以彻底化解矛盾。
建议引入‘积分置换’模式:低层住户在同意加装电梯后,可享受物业费减免优惠(减免部分由高层住户分摊),同时在小区公共资源分配(如停车位、活动室使用)中获得优先权。通过经济补偿和权益置换,实现利益再平衡……”
沙瑞金看了这段批注,又抬头看了陈清泉一眼。
陈清泉的制服袖口上,别着一支红笔。笔帽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这些批注,”沙瑞金用手指点了点纸页,“是你写的?”
陈清泉看了一眼,点点头:“是的,沙书记。这是我们调研时的一些初步想法,还不成熟,所以先批注在旁边,准备后续完善。”
“积分置换……”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个概念,“有点意思。你们试过吗?”
“正在试。”陈清泉指向服务中心,“七号楼的加装电梯纠纷,我们巡回法庭介入后,就是按照这个思路在做工作。已经开了两次协调会,低层住户的态度有所松动。当然,具体方案还要和住户们一起商定。”
沙瑞金合上报告,没有立刻评价,而是问:“这份报告,你们做了多久?”
“实地调研三天,整理分析两天,撰写报告两天。”陈清泉回答得很具体,“前后一周时间。调研期间,我们走访了一百二十多户居民,开了八场座谈会,还和社区干部、物业公司、街道办都做了沟通。”
“一周时间,能摸得这么细?”沙瑞金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肯定还是质疑。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沙书记,光明里社区的问题,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法院这些年受理的很多信访案件,都来自这个社区。机床厂破产遗留问题、下岗职工安置问题、老旧小区改造问题……这些问题堆积了十几年,早就该有人系统梳理了。我们这次调研,不过是把散落的碎片拼起来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沙瑞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问:“为什么是法院来做这个调研?这不应该是民政、住建或者街道的事情吗?”
“严格来说,确实不是法院的主业。”陈清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是沙书记,这些年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很多社会矛盾,最终都会以案件的形式涌到法院来。
等到矛盾激化到要打官司的地步,往往已经很难化解了。
司法不能总是坐堂问案,等着矛盾上门。有些时候,得往前站一步,主动去了解矛盾产生的根源,提前介入,提前疏导。”
他顿了顿,看向服务中心里忙碌的杜东阳等人:“巡回法庭就是这个思路的尝试。把司法服务送到群众家门口,在矛盾还没激化时就介入,用调解代替判决,用疏导代替压制。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效果如何,还要看实践。”
这番话,陈清泉说得很诚恳。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正是这种平实,反而更有说服力。
广场上很安静。
围观的居民都看着这边,听着他们的对话。郑建国也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但脸上的表情复杂了许多。他看看陈清泉,又看看沙瑞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田国富在旁边听着,心里快速分析着。陈清泉的这番话,时机、内容、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展示了工作,又没有表功的嫌疑;既提出了理念,又没有空谈的浮夸。尤其是最后那句“效果如何,还要看实践”,更是留了余地,显得务实。
沙瑞金没说话,只是又翻开了那份报告,快速浏览了几页。
他的目光在那些红笔批注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有时候还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一下纸页,像是在感受那些字迹的力度。
秋日的阳光斜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良久,沙瑞金合上报告,把它装回文件袋,但没有立刻还给陈清泉。
“这份报告,”他说,“我带回省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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