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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并没有立刻离开。
当三辆黑色轿车驶出光明里社区,拐上主干道后,沙瑞金忽然开口:“停车。”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后面两辆车也跟着停下,但没有人下车,只是静静等着。
田国富转过头,看向后排的沙瑞金:“书记?”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片低矮的社区。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光明里大致的轮廓——灰蒙蒙的楼顶,零星的晾衣绳,还有那栋挂着红色横幅的党群服务中心。
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光线斜射过来,给那些老旧的建筑镀上一层虚幻的暖色,却也更清晰地照出了墙体的裂缝、剥落的墙皮、锈蚀的防盗网。
沙瑞金看了很久。
久到田国富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开口:“国富同志,你觉得陈清泉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田国富心里迅速组织语言。他知道,沙瑞金问的不是客套的评价,而是真实的判断。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对汉东的干部——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干部——有过系统的了解。
“陈清泉同志……”田国富斟酌着措辞,“业务能力很强,在法院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书记员一步步干到副院长,对审判业务很熟悉。
这几年他分管民事审判,处理过不少复杂案件,包括一些群体性纠纷,效果还不错。”
“缺点呢?”沙瑞金问得很直接。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有人说他……有时候过于执着,不太懂得变通。比如大风厂股权纠纷案,他坚持要依法判决,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了谁?”
“山水集团,还有背后的一些关系。”田国富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沙瑞金点点头,又问:“刚才那份调研报告,你怎么看?”
“报告内容很扎实,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田国富实话实说,“但法院去做社区调研,确实有些‘越位’的嫌疑。按照职责划分,这应该是民政、住建或者街道的事情。”
“但他说的有道理。”沙瑞金说,“很多社会矛盾,最终都会涌到法院。等到要打官司的时候,往往已经很难化解了。”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知道,沙瑞金这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思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放学铃声,一群孩子从校门里涌出来,打闹着,追逐着,笑声清脆。几个老人推着买菜的小车,慢悠悠地走过。寻常百姓家的傍晚,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沙瑞金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调头,回去。”
……
陈清泉并没有立刻离开光明里。
他把那摞法律宣传册交给杜东阳后,又留在服务中心待了一会儿。不是闲着,而是真真切切地参与到调解工作中。
当时服务中心里正好有一个棘手的纠纷——两户邻居因为一棵香椿树闹得不可开交。
树长在两家的围墙交界处,是二十多年前两家的老人一起种的。
如今老人们都不在了,树长大了,树荫大部分覆盖在李家院子里,但树根却扎在张家地下。
春天香椿发芽,李家摘了吃,张家不高兴,说树是两家的,凭什么你们独享?李家说树长在我们院里,当然归我们。
就这么点事,闹了三年。
社区调解过,街道调解过,都没用。两家从邻居变成了仇人,见面就吵,甚至还报过警。
今天两家都来了服务中心,又吵上了。
李家的男人嗓门大,拍着桌子:“树在我们院里,就是我们家的!有本事你们把树移走!”
张家的女人也不示弱:“移走?树根把我们家下水道都堵了!你们得赔!”
杜东阳调解了半个小时,两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眼看又要不欢而散,陈清泉走了过去。
他没坐,就站在两家中间,看了看李家男人,又看了看张家女人。
“树,是二十多年前种的?”他问。
“对,我爹和他爹一起种的。”李家男人说。
“当时种的时候,说过这树归谁吗?”
两家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没说,对吧?”陈清泉说,“那就是默认两家共有。就像你们父辈的情谊,虽然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但心里都认可。”
他顿了顿:“现在父辈不在了,树还在。你们为了一棵树,把父辈那点情谊都吵没了,值吗?”
这话说得平淡,但分量不轻。
两家人都沉默了。
“这样,”陈清泉说,“我提个方案,你们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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