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机关和检察机关，由他们依法依规并案核查。”

    写完，保存。

    凌晨两点半。

    陈清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份附件一旦附在报告后面，送到沙瑞金面前，就意味着他正式向丁义珍——以及丁义珍背后的势力——宣战了。

    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汽笛长鸣，车轮滚滚，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远方。

    陈清泉睁开眼，开始整理最后的报告。

    他把正文和附件打印出来，一共二十八页。正文二十页，是老旧小区改造的建议；附件八页，是关于丁义珍的线索。

    打印机的吞吐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页，又一页，白色的纸张上印满了黑色的字，像一个个沉默的证人。

    打印完后，他仔细检查每一页，确认没有错漏。然后拿出法院的公章，在正文最后一页盖上红印。

    “啪”的一声，公章落下，印泥的红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圈。

    他把报告装订好，一式两份。

    一份，明天上午九点前送到省委办公厅，给沙瑞金。

    另一份……

    陈清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声音带着睡意：“喂？”

    “田书记，是我，陈清泉。”陈清泉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晚打扰您了。”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明显清醒了：“陈院长？什么事？”

    “关于老旧小区调研的事，沙书记让我形成正式报告，明天送到省委。”陈清泉说，“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但里面……涉及到一些比较敏感的内容，可能超出法院的职责范围。我想，应该也向您汇报一下。”

    田国富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说：“什么内容？”

    “一些关于领导干部的问题线索。”陈清泉说得很含蓄，“我觉得，作为纪委书记，您应该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

    “我让司机过去取。”田国富说，“报告不要经别人的手，直接交给我的司机。”

    “明白。”

    挂了电话，陈清泉走到窗边。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夜正在褪去，黎明即将到来。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高楼，街道，树木，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

    手里的两份报告，像两块烫手的山芋，也像两张通往不同未来的车票。

    他不知道哪张能带他到达目的地，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但他知道，车已经开了，没有回头路了。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还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陈清泉转身，拿起那两份报告，走向门口。

    走廊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照着他花白的头发，照着他疲惫但坚定的脸，照着他手里那两份将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文件。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还打开着，光标在最后一行的末尾，静静地闪烁着。

    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定时炸弹。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