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周倩说，“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挂了周倩的电话，时间指向七点十分。

    陈清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今天是礼拜日，虔诚的信徒已经开始晨祷。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早点摊前已经排起了队，上班族匆匆买着煎饼果子和豆浆，然后快步走向公交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忙碌，充满烟火气。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无声的舆论战即将打响。

    陈清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是小崔。

    小崔接电话时正在刷牙，含混不清地说：“喂……哪位？”

    “我，陈清泉。”陈清泉说。

    “噗——”电话那头传来喷水的声音，然后是慌乱的擦拭声，“陈、陈院长！对不起，我在洗漱……”

    “没关系。”陈清泉说，“有件事，需要你在信访系统里透个口风。”

    小崔那边安静下来：“您说。”

    “很简单。”陈清泉说，“就说最近有好几份关于丁义珍的举报材料，已经直接转到省纪委了。而且不是普通的转交，是‘领导亲自批示，要求重点查办’。”

    小崔倒吸一口凉气。

    “陈院长，这个……在信访系统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敏感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要‘无意间’说。”陈清泉解释道，“比如整理材料的时候，跟同事抱怨一句：‘最近关于丁副市长的举报信怎么这么多，还得专门整理上报’。或者说：‘省纪委那边又来调丁副市长的信访件了，这都第三回了’。”

    小崔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我们信访办平时就处理各种举报，同事之间聊这些很正常。而且……说实话，关于丁副市长的举报本来就有，只不过以前都是压着。”

    “对，就利用这一点。”陈清泉说，“半真半假，最难分辨。真话是确实有举报，假话是‘已经转到省纪委并重点查办’。但听的人不会去分辨，他们只会记住后半句。”

    “我明白了。”小崔说，“今天上班我就找机会说。我们办公室有个‘大喇叭’，什么消息到她那儿，半天就能传遍整个市政府大楼。”

    “注意安全。”陈清泉叮嘱，“说完就忘，别反复提。如果有人追问，就说‘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不清楚’。”

    “好。”

    挂了电话，陈清泉坐回椅子上。

    三条线都已经布下。

    老刀的江湖传言，周倩的媒体放风，小崔的体制内口信——三个完全不同的圈子，三种完全不同的传播方式，但指向同一个目标：丁义珍。

    这种多维度的谣言攻势，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不同方向罩向同一条鱼。鱼在网中挣扎得越厉害，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谣言发酵，等待恐慌蔓延，等待丁义珍自己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