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

    他摸出另一部手机，这部手机从不联网，只存了几个号码。

    他拨了其中一个。

    响了很久才接通。

    “说。”对方只有一个字。

    “准备一套身份，境外账户，随时能用。”

    “什么时候要？”

    “不确定。先备着。”

    “明白。”

    电话挂断。

    祁同伟把手机收好，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开上省委大院所在的那条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路很干净，看不到一片落叶。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普通民警到公安厅长。

    他不想走，也不能走。

    谁想让他走，他就让谁先走。

    车子在省委大楼前停下。

    祁同伟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警服，迈步走上台阶。

    门口执勤的武警认得他，敬礼：“祁厅长早。”

    “早。”

    他走进大厅，电梯直达九楼常委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墙上挂着历届省委领导的合影，黑白到彩色，记录着几十年的变迁。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

    李达康在靠窗的位置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严肃。看见祁同伟进来，他点了点头，继续通话。

    高育良坐在主位左手边，正在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一副学者模样。看见祁同伟，他摘了眼镜，笑了笑：“同伟来了。”

    “高书记早。”祁同伟在他旁边坐下。

    “早。”高育良把文件合上，随口问，“听说昨晚出了点事？”

    祁同伟心里一紧，但面色如常：“是，丁义珍在押解车上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

    “哦？”高育良眉毛动了动，“什么病这么急？”

    “还在等尸检结果。”祁同伟说，“初步判断是心脏问题。他本身就有高血压、高血脂，这几年应酬多，身体一直不好。”

    高育良点点头，没再问。

    但祁同伟注意到，他端起茶杯的手，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

    他知道。

    或者至少，猜到了。

    这时，沙瑞金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沙瑞金在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人到齐了？那开始吧。”

    常委会按议程进行。经济形势、重点项目、干部调整……一个个议题讨论过去。

    轮到政法系统队伍建设时，沙瑞金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先说说。”

    祁同伟翻开准备好的材料：“今年以来，全省公安系统以‘锻造铁军’为目标，重点抓了三个方面……”

    他讲得很流利，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这是他的强项，二十多年从警经验，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早就烂熟于心。

    讲完，沙瑞金点点头：“很好。不过最近接连出事，丁义珍逃逸未遂身亡，刘彪被杀……社会上议论不少啊。”

    祁同伟坐直身体：“是，这两个案子确实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些问题。我已经要求市局限期破案，同时全省范围开展警示教育，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陈清泉同志在这次抓捕丁义珍的行动中表现突出。”沙瑞金话锋一转，“临危不乱，处置果断。这样的干部，要重用。”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

    “我同意。”高育良接过话，“清泉是我学生，这几年进步很快。特别是在司法改革、便民服务方面，做了不少创新。”

    李达康也点头：“法院最近处理的几个大案，社会反响都不错。尤其是大风厂股权纠纷，陈清泉同志坚持依法办事，又兼顾社会稳定，处理得很稳妥。”

    祁同伟听着，脸上保持着微笑，但手心开始出汗。

    陈清泉……已经进入这些人的视野了。

    而且，是被肯定的那种。

    这意味着，动他更难了。

    “这样。”沙瑞金拍板，“政法系统内部开个表彰会，树立几个典型。陈清泉算一个，还有其他表现突出的同志。同伟，这事你牵头办。”

    “……是。”祁同伟应道。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散会时，高育良叫住祁同伟：“同伟，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师生二人。

    高育良没说话，先点了根烟。他抽烟的姿势很文雅，夹在指间，慢慢吸，慢慢吐。

    祁同伟等着。

    “丁义珍……”高育良终于开口，“真的只是突发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