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沙瑞金问。

    “大风厂拆迁。”李达康说，“丁义珍分管城建，是拆迁指挥部的总指挥。他死了，这个烂摊子谁接手？总不能干等着吧？”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大风厂那块地，是京州新城规划的核心地块。晚拆一天，新城建设就晚一天。周边几个配套项目都等着开工，银行贷款利息每天都在滚。拖不起。”

    沙瑞金没接话。

    田国富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西洋参水。

    季昌明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陈清泉站在会议桌一侧，垂着眼，像个透明人。

    “达康同志，”沙瑞金终于开口，“大风厂的事，我听说了。股权纠纷，工人安置，补偿标准……这些问题都没解决，硬拆？”

    “不拆怎么办？”李达康的声音高了几度，“法院判了，工人不服；工人闹，公安不能抓；公安不抓，拆迁队进不去；拆迁队进不去，项目就一直搁置。沙书记，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你认为什么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沙瑞金问。

    “先拆后诉。”李达康说，“厂子先腾空，地先平整，安置问题可以慢慢谈。工人工资本来就是法院判的，谁不执行，法院可以强制执行。”

    “强制？”陈清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清泉垂下眼：“对不起，我不该插话。”

    “你说。”沙瑞金说。

    陈清泉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李书记，我不是反对拆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反对在产权不清、债务不明的情况下强制拆迁。大风厂的股权纠纷还没审完，山水集团的债权问题也没解决。这时候强拆，法律上站不住脚。”

    “那你说什么时候能站住脚？”李达康盯着他。

    “等法院判完。”陈清泉说，“等产权明晰了，债务清楚了，谁是合法的权利人，谁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切按判决执行。”

    “等多久？”李达康追问，“三个月？半年？一年？”

    陈清泉没回答。

    “新城建设等不了。”李达康说，“京州的发展等不了。大风厂那三千多工人，也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清泉同志，我知道你是依法办事。我也赞成依法办事。但法律不是死的，得结合实际情况。你把工人安抚好，把补偿方案做细，把拆迁工作做规范，这不也是依法办事吗？”

    陈清泉看着他。

    “李书记，”他说，“法律确实是活的。但法律的红线，是死的。”

    李达康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开口：“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你打算让谁接手？”

    李达康显然早有准备：“我建议由京州市常务副市长赵东来同志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公安、法院、国土、规划、信访几个部门一起上，既保证依法依规，又保证项目进度。”

    “赵东来？”沙瑞金想了想，“他不是公安局局长吗？”

    “常务副市长的分工可以调整。”李达康说，“东来同志有能力，有担当，在群众中威信也高。让他抓这个项目，我放心。”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觉得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达康同志的考虑有道理。赵东来同志确实是合适的人选。不过……”他顿了顿，“大风厂的问题，不仅仅是拆迁问题。股权纠纷、工人安置、企业改制……这些都需要司法保障。法院的参与很重要。”

    他看向陈清泉，语气和蔼：“清泉同志，法院要大力支持。”

    陈清泉点头：“是。”

    高育良又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陈清泉同志说得也有道理。法律的红线不能碰。拆迁工作要依法依规推进，不能因为丁义珍死了就乱了阵脚。”

    李达康点头：“这个自然。”

    沙瑞金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达康同志，大风厂拆迁，你全权负责。”

    李达康坐直了。

    “原则就一条。”沙瑞金看着他，“依法合规，不得再出乱子。”

    李达康点头：“明白。”

    “工作组由你牵头，赵东来同志配合。”沙瑞金继续说，“法院、检察院要提前介入，从法律层面把好关。工人安置方案要公开透明，补偿标准要合情合理。任何强拆行为，都要有法律依据。”

    他顿了顿：“这是政治任务。”

    李达康把文件夹合上：“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沙瑞金点点头，转向田国富和季昌明：“丁义珍的案子，国富同志牵头，昌明同志配合。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