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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扫过那三台轰鸣的挖掘机。
“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挖掘机司机的手抖了一下。
秃头往前跨了一步,脸上的横肉抽动着。
“陈清泉!”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像砂纸打磨铁板,“你少他妈在这儿吓唬人!”
陈清泉没看他。
他把喇叭转向工人那边。
“工人同志们!”
人群静下来。
“你们护厂有理。”他说,“但动手违法。”
他的目光越过郑西坡花白的头顶,落在人群后面那些举着铁管、拎着扳手的人身上。
“把家伙放下。”
没人动。
王文革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一米二长的铁管。他听见陈清泉的话,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了。
“陈院长!”他开口,声音又哑又硬,“你说护厂有理——那我们这个理,你给不给?”
陈清泉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王文革。”
“王文革同志。”陈清泉说,“法院已经立案了,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十一月底开庭。你的理,法院会给你判。”
“判?”王文革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三年前你们就这么说!三年了,判了没?执行了没?”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院长,我今年四十七了。我在这厂里干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我从学徒干到八级钳工,我老婆生孩子我都没请过一天假!”
他把铁管狠狠往地上一杵,杵出沉闷的响声。
“可现在呢?厂子要拆了,补偿款没着落,股权官司打不赢,山水集团还告我们欠他们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
“陈院长,你告诉我,我们的理,到底在哪儿?!”
全场安静了。
挖掘机的轰鸣声,保安们的窃窃私语,远处警车的低鸣——所有这些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风吹过厂门口那盏白炽灯,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李达康站在投影幕布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画面里王文革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什么背景?”
小金翻开笔记本,飞快地查找:“王文革,男,四十七岁,大风厂八级钳工。工龄二十三年,无犯罪记录,无信访史。妻子下岗,儿子在读大学。”
李达康没说话。
“三年前大风厂第一次传出拆迁消息时,他是工人代表之一。”小金继续说,“因为和山水集团的谈判破裂,被保安堵在巷子里打断三根肋骨。对方赔了五万块,签了谅解书,没追究刑责。”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画面里,陈清泉把喇叭放低了。
他没有回答王文革的问题。
他转过身,面向秃头和那三台挖掘机。
“山水集团今晚负责人是谁?”他问。
秃头往前走了两步,和他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
“是我。”他说,“山水集团保安队,姓郑。”
“郑队长。”陈清泉说,“你带这些人来,干什么?”
秃头愣了一下。
这他妈不是明知故问吗?
“拆厂。”他干脆地说。
“有法院的执行裁定吗?”
秃头又愣了。
“什么?”
“强制执行,需要法院的裁定文书。”陈清泉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带来了吗?”
秃头没说话。
“有政府部门的拆迁许可吗?”
秃头还是没说话。
“有和工人代表达成的拆迁安置协议吗?”
秃头涨红了脸。
“陈清泉!”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陈清泉胸口,“你他妈少在这儿给我上课!丁义珍活着的时候批的项目,丁义珍死了就不算数了?”
陈清泉低头看了眼快戳到胸前的那根手指。
然后他抬起眼。
“丁义珍死了。”他说,“法律没死。”
秃头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郑队长。”陈清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今晚带人强行拆厂,轻了说,是寻衅滋事。重了说,是故意毁坏财物。”
他顿了顿。
“五十个人,三台挖掘机,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真追究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十年。”
秃头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知道陈清泉说的不是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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