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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摊着那份新城建设的规划图。
图纸上,大风厂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圈。
他看了很久。
“小金。”他开口。
“在。”
“明早,”他说,“让规划局的人来一趟。”
小金愣了愣。
“大风厂的拆迁方案……”他试探着问。
李达康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夜色里,大风厂方向那盏白炽灯还亮着,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忽明忽暗。
“方案先放一放。”他说,“等法院判完了再说。”
小金应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他记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书记的背影。
李达康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窗外,夜风把梧桐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陈岩石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达康啊,当官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可做事不是为了做政绩,是为了让老百姓说一句——这人,还行。”
他那时候年轻,觉得这话太土。
现在他五十三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那话的意思了。
……
大风厂门口。
挖掘机熄火了。
保安们三三两两往后退,有人已经摸出手机,偷偷给家里发消息。
秃头蹲在履带旁边,一根接一根抽烟,烟雾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
高总那边还没发话,他不敢动。
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挖掘机开不过去了。
陈清泉还在那儿站着。
那台黑色帕萨特还横在挖掘机前面,引擎盖还在冒热气。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然后他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高。
他看了那个字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横肉照得沟壑分明。
他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朝保安群那边喊了一声:“收队!”
保安们如蒙大赦,开始往车上撤。
有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引来几声压抑的笑。
秃头没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清泉。
那件白衬衫在夜色里特别扎眼,像一面旗。
他转身,钻进一辆面包车。
发动机轰鸣,车尾灯亮起,汇入夜色里渐渐远去的车流。
陈清泉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车一辆辆驶离,看着挖掘机被拖车拉走,看着厂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
郑西坡还站在那儿。
老头的军大衣在风里鼓着,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胸前那枚旧党徽还在灯下一闪一闪。
他对陈清泉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陈清泉也对他点了点头。
也什么都没说。
他朝自己的车走去。
经过聂开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怎么弄的?”他问。
聂开志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伤口,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没事,皮外伤。”
陈清泉看着他。
看着他破了半边的西装袖子,看着他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冻得发白的嘴唇,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还在发亮的眼睛。
“开志。”他说。
“嗯。”
“今晚辛苦了。”
聂开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陈院,”他说,“值了。”
陈清泉没再说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引擎,打亮车灯。
后视镜里,大风厂门口那盏白炽灯还在亮着。
灯下,郑西坡还站在那儿。
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抄着袖子,看着远方车灯消失的方向。
陈清泉收回视线。
他踩下油门。
车子驶进夜色里。
十一月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他白衬衫的领口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关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当法官,不是为了判案,是为了让那些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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