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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
床上躺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白布太短,露出一截脚底板,脚底板很白,不像活人的白。
推床的护工戴着口罩,眼皮都没抬,绕过陈清泉往太平间方向推。
赵东来侧身让开路。
等担架床过去了,他压低声音:“高小琴那边,要不要查?”
陈清泉看着那截越来越远的白布。
“她会自己来的。”他说。
赵东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清泉没回答。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高小琴到了。
陈清泉没看见她怎么进来的。他只是忽然发现走廊那头安静了一下——不是完全安静,是那种窃窃私语像浪潮一样从门口往里头传。
“这谁啊……”
“这车……这裙子……”
“是山水集团那个吧?电视上见过……”
他转过头。
高小琴站在急诊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腰收得很紧,衬得人又细又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没什么配饰,只在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珍珠不大。
但那个成色,那个光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真货,而且是真货里的上等货。
她左手挎着一只普拉达的托特包。
右手拎着果篮。
果篮很大,半人多高,竹编的,篮口扎着金丝带。里头堆着美国进口的黑提、日本来的蜜瓜、台湾的凤梨、智利的樱桃,还有几颗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火龙果,切开之后果肉是血红色的。
这果篮往医院走廊一放,跟周围那些塑料袋装的矿泉水和凉包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对,根本没法对比。
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高小琴往里走了两步。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
不急不慢。
像在逛商场。
她身后跟着钱胖子。
钱胖子穿了件明显小一号的西装,肚腩把扣子撑得像随时要崩出去。他手里拎着另一个果篮,比高小琴手里那个小一号,品相也差一截。
高小琴扫了一眼走廊。
她看见了那些躺在地上的担架、东倒西歪的输液架、满脸泪痕蹲墙角的家属。
她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
是习惯。
像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继续往里走。
走了七八步,停下来。
陈清泉站在她面前。
高小琴抬头。
她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烧出好几个窟窿的白衬衫,看着他右手掌心那片新缠的纱布,看着他脸上那道被烟熏出的黑印。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笑纹。不是嘲笑,不是讥讽,是那种“咱俩谁跟谁”的老朋友式的微笑。
“陈院长。”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尖不沉,正好是能让周围五六个人听见的音量。
“伤得不重吧?”
她顿了顿。
“真是人民的好法官。”
陈清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高小琴也不急。
她就那么拎着果篮站着,等他开口。
旁边开始有人往这边看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原本蹲在墙边啃馒头,这会儿停下咀嚼的动作,盯着这边。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本来在维持秩序,这会儿也不维持了,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就连护士站里那两个埋头写病历的护士,都悄悄抬起头,从眼镜框上方投来好奇的目光。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
陈清泉开口。
“高总。”
他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这场火,山水集团脱不了干系。”
高小琴笑容不变。
“陈院长说笑了。”
她的语气温婉,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们只是依法执行合同。”
她把“依法”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陈清泉看着她。
“依法执行合同?”他重复了一遍。
“是呀。”高小琴微微歪头,珍珠耳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大风厂那边的股权早就转让给我们山水了。自己的资产,我们想怎么处理,就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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