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钱庄的老板，是赵瑞龙的马仔。”

    第三根手指。

    “第三，山水集团在京州、吕州、林城三地的土地项目，全部存在违规审批。所有批文上，都有同一个人的签字。”

    他顿了顿。

    “丁义珍。”

    陈清泉没说话。

    他想起一年前。

    山水庄园那个早晨。

    床头柜暗格里那张高小琴的名片。

    卫生间垃圾桶里那盒拆封的进口避孕药。

    衣柜底层那本牛皮笔记本。

    2013.10.8，丁市长介绍钱胖子（港商），批光明路地块司法拍卖“指导价”。

    2013.10.15，祁厅司机送来金条两根（说是老家特产）。

    2013.10.28，赵公子（瑞龙）电话：“外语老师要年轻活泼的。”

    他把那本笔记本烧了。

    灰烬冲进马桶。

    火光照亮他冰冷眼眸。

    但他烧不掉那些记忆。

    那些他亲手记下的、替他们办过的脏事。

    “陈清泉同志。”沙瑞金说。

    陈清泉回过神。

    “在。”

    “赵德汉交代的这些，”沙瑞金说，“和你掌握的证据，吻合度有多高？”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九十。”他说。

    沙瑞金看着他。

    “那百分之十呢？”

    陈清泉没回避他的目光。

    “赵德汉交代的金额，比我掌握的数字少三百万。”他说。

    他顿了顿。

    “不是他隐瞒，是他不知道。那三百万丁义珍没通过他，直接走的是刘新建的通道。”

    沙瑞金没说话。

    他又拿起搪瓷杯。

    喝了一口茶。

    “你掌握的那个证据，”他说，“现在在谁手里？”

    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红色。

    丁义珍的。

    他把U盘放在长椅上。

    沙瑞金没碰它。

    他只是看着它。

    那个小小的、红色的、里面装着足以掀翻整个汉东政坛秘密的U盘。

    “侯亮平昨晚跟我通了电话。”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他说，你答应把所有线索交给他。”

    “是。”陈清泉说。

    “什么时候交？”

    “今天。”

    沙瑞金点点头。

    他把U盘拿起来。

    在掌心里掂了掂。

    很轻。

    比一包烟还轻。

    “你知道这U盘交出去，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陈清泉没回答。

    “意味着丁义珍的案子，正式从汉东地方案件，升级为中纪委、最高检督办的重大专案。”沙瑞金说。

    他顿了顿。

    “意味着刘新建、祁同伟、赵瑞龙……这些名字，都会出现在同一份调查名单上。”

    他又顿了顿。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汉东再也没有什么‘局部问题’、‘个别现象’、‘历史遗留’。”

    他把U盘放回长椅。

    “意味着有些人，”他说，“再也睡不着了。”

    陈清泉看着那个U盘。

    红色的塑料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沙书记，”他说，“这个U盘，我一年前就该交了。”

    他顿了顿。

    “但我没交。”

    他又顿了顿。

    “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谁能接得住它。”

    沙瑞金没说话。

    他等着。

    陈清泉继续说。

    “交给你，你刚来汉东，脚跟还没站稳。”

    “交给李达康，他是赵立春的旧部，牵一发而动全身。”

    “交给田国富，纪委系统独立办案，但丁义珍涉及的问题，很多已经超出了纪委的权限范围。”

    他顿了顿。

    “所以我等。”

    “等一个人。”

    他抬起头。

    看着沙瑞金。

    “等一个能把所有线索接住、把所有证据串起来、把所有涉案人员都送上法庭的人。”

    沙瑞金和他对视。

    晨光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

    没有欣慰。

    没有那种“你终于信任我了”的释然。

    只有平静。

    像深潭。

    像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