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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
沙瑞金没有打破这片安静。
他端起搪瓷杯。
喝了一口茶。
又放下。
然后他开口。
“清泉同志。”他说。
“在。”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丁义珍的证据搜集了一年,大风厂案提前协调了公安医院——”
他顿了顿。
“这些话,你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说。”
他看着陈清泉。
“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要加上最后那一段?”
陈清泉没回答。
沙瑞金替他回答。
“因为你怕我,”他说,“把你当成那种人。”
他顿了顿。
“那种——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走在前面、永远不出错、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失算的人。”
他又顿了顿。
“那种人,不可爱。”
他看着陈清泉。
“你不想让我觉得你不可爱。”
陈清泉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
背挺得很直。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没有任何装饰。
他看着沙瑞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书记,”他说,“我不是怕您觉得我不可爱。”
他顿了顿。
“我是怕您觉得,我是个怪物。”
沙瑞金的眉毛动了一下。
“怪物?”他问。
“是。”陈清泉说。
他顿了顿。
“一个前一天还在山水庄园‘学外语’的法官,”他说,“第二天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不收钱,不站队,不搞小圈子。”
他又顿了顿。
“把自己收过的每一笔钱、办过的每一个关系案、替那些人擦过的每一回屁股——”
他顿了一下。
“全写在一本笔记本上。”
他看着沙瑞金。
“然后一把火烧了。”
他顿了顿。
“您要是看到那本笔记本,”他说,“您也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沙瑞金没说话。
他把搪瓷杯盖拧开。
又拧上。
拧开。
又拧上。
那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然后他停下。
“那本笔记本,”他说,“烧了多久了?”
陈清泉顿了一下。
“一年零一天。”他说。
“2013年11月6号早上。”
沙瑞金点点头。
他没问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不需要问。
“烧的时候,”他说,“有人看见吗?”
“没有。”陈清泉说。
“灰烬呢?”
“冲马桶里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那马桶,”他说,“没堵?”
陈清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问这个。
“……没堵。”他说。
沙瑞金点了点头。
他端起搪瓷杯。
喝了一口茶。
“那就好。”他说。
他顿了顿。
“省委老楼那马桶,九十年代的,下水管道细。”
他又顿了顿。
“经常堵。”
陈清泉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沙瑞金也没等他接。
他把杯子放下。
抬起头。
看着陈清泉。
“清泉同志。”他说。
“在。”
“你那个财产公示,”他说,“搞得很不错。”
陈清泉的思绪还没从“马桶”话题里完全抽出来。
他顿了一下。
“谢谢书记肯定。”他说。
沙瑞金摆摆手。
“不是肯定你。”他说。
他顿了顿。
“是肯定这个制度。”
他看着陈清泉。
“你那个公示材料,我看了三遍。”
他顿了顿。
“第一遍,看你列了哪些财产。”
“第二遍,看你没列哪些财产。”
他又顿了顿。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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