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民那只摸石膏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审判席。

    看着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播放设备。

    周强攥紧的拳头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高小琴坐在被告席上。

    她没动。

    她的表情没变。

    还是那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笑。

    但她的手指。

    那根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轻轻颤了一下。

    赵志刚站起来。

    “审判长，”他说，“我抗议。”

    他顿了顿。

    “这段录音明显经过剪辑，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杜东阳看着他。

    “抗议无效。”他说。

    他顿了顿。

    “被告如有异议，可申请声纹鉴定。”

    他看着赵志刚。

    “还有其他问题吗？”

    赵志刚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坐下。

    高小琴侧过头。

    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是刚才那种“干得不错”的笑。

    是另一种。

    赵志刚低下头。

    手里的钢笔开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转得很快。

    杜东阳把目光收回来。

    他看着原告席。

    “原告，”他说，“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年轻律师站起来。

    他看了郑西坡一眼。

    郑西坡冲他点了点头。

    年轻律师深吸一口气。

    “有。”他说。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U盘。

    红色的。

    跟丁义珍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U盘递给书记员。

    “这是蔡成功跑路前录制的证言视频。”

    他顿了顿。

    “原件。”

    书记员接过U盘。

    插进电脑。

    点开。

    大屏幕上出现一个画面。

    是一个房间。

    很暗。

    只有一盏台灯。

    蔡成功坐在台灯旁边。

    他瘦了很多。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胡子拉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领口油得发亮。

    他看着镜头。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叫蔡成功。”他说。

    他的声音很哑。

    像砂纸磨铁。

    “大风厂法定代表人。”

    他顿了顿。

    “也是……罪人。”

    他的眼眶红了。

    “我对不起大风厂的工人。”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对不起郑主席。”

    “对不起杨师傅。”

    “对不起周强。”

    “对不起……”

    他没说完。

    他顿住了。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看着镜头。

    “那份合同，”他说，“是丁义珍逼我签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2013年9月17号晚上，山水庄园。”

    “高小琴约我吃饭。”

    “说聊聊大风厂的事。”

    他顿了顿。

    “我去了。”

    “一进门，丁义珍也在。”

    他又顿了顿。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

    他顿了一下。

    “他说，蔡总，你那八百万，什么时候还？”

    法庭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蔡成功的声音在继续。

    “我说，丁市长，再宽限几个月。”

    “他说，宽限可以。”

    “他说，把大风厂那块地签了。”

    他看着镜头。

    “他让人拿来一份合同。”

    “全是空白的。”

    “他说，签了，那八百万一笔勾销。”

    “不签——”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