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审判席那扇门开了。

    杜东阳走出来。

    他后面跟着两位人民陪审员。

    他们走到各自的位置。

    坐下。

    全场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杜东阳拿起面前那沓纸。

    那是判决书。

    还没念。

    但已经写好了。

    他抬起头。

    扫了一眼全场。

    然后他开口。

    “现在宣读合议庭意见。”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经审理查明——”

    他顿了顿。

    “2013年9月17日，被告山水集团实际控制人高小琴，与丁义珍共谋，以胁迫手段，迫使原告大风厂法定代表人蔡成功在空白合同上签字。”

    他顿了顿。

    “后被告在空白合同上自行填写内容，将大风厂全部股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山水集团。”

    他又顿了顿。

    “该行为，构成欺诈。”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法警敲了敲墙。

    “肃静。”

    骚动平息。

    杜东阳继续念。

    “另查明，山水集团注册资本五千万元，验资后一周内，四千八百万元转入股东高小琴个人账户。”

    他顿了顿。

    “该行为，构成抽逃出资。”

    他抬起头。

    看着被告席。

    看着高小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

    他顿了一下。

    “股东高小琴，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高小琴坐在那里。

    她的表情没变。

    但她的手。

    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指甲已经嵌进掌心里。

    杜东阳低下头。

    继续念。

    “综上，合议庭意见如下——”

    他顿了顿。

    “第一，原告大风厂与被告山水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他顿了顿。

    “第二，被告山水集团返还原告大风厂全部股权。”

    他又顿了顿。

    “第三，被告山水集团赔偿原告大风厂工人损失及医疗费——”

    他顿了一下。

    “共计八千七百万元。”

    他把最后几个字念得很重。

    八——千——七——百——万。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被告席上。

    砸在高小琴身上。

    砸在山水集团那面摇摇欲坠的墙上。

    旁听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郑西坡第一个站起来。

    他拍手。

    用力拍。

    拍得手掌通红。

    杨建民也站起来。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没法拍。

    他用右手拍。

    拍在那只石膏手上。

    啪。

    啪。

    啪。

    周强站起来。

    他攥紧的拳头举过头顶。

    “大风厂万岁！”他喊。

    “工人万岁！”

    更多人站起来。

    掌声。

    欢呼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打电话。

    “妈！赢了！我们赢了！”

    法警们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不该制止。

    他们看向杜东阳。

    杜东阳没说话。

    他坐在审判席上。

    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笑容。

    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陈清泉很熟悉的表情。

    那是法官判完一个案子之后的表情。

    不是高兴。

    是累。

    那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判决书上的累。

    高小琴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往后挪了一下。

    发出刺耳的“吱——”声。

    但她没管。

    她看着杜东阳。

    看着那面国徽。

    看着那些欢呼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