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但没一个人说话。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看材料，有人在看天花板。但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一个方向瞟。

    祁同伟的方向。

    祁同伟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陈清泉在他斜对面坐下，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张面具。

    但陈清泉注意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那是用力的痕迹。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

    田国富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季昌明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三个人都没说话。

    会议室里静得像太平间。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沙瑞金开口了。

    “继续开会。”

    就四个字。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四个字后面的分量。

    政法委副书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沙瑞金，沙瑞金没看他。他看向高育良，高育良低着头在看材料。他看向李达康，李达康正端着茶杯喝水，眼睛看着窗外。

    他尴尬地站在那儿，站了三秒，然后说：“那个……下午分组讨论，继续按议程进行。”

    没人动。

    他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遍：“继续按议程进行。”

    还是没人动。

    陈清泉站起来，说：“我们第二组去哪儿？”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开始站起来往外走。嗡嗡嗡的声音又起来了，但比之前小得多，也压抑得多。

    陈清泉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祁同伟还坐在那儿，没动。

    高育良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祁同伟点点头，站起来，跟着高育良走了。

    陈清泉收回目光，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人群分成几拨，往不同的分组讨论室走。陈清泉跟着第二组的人往三楼走，一边走一边在想。

    祁同伟会怎么做？

    花斑虎被抓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花斑虎开口了，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祁同伟怎么办？

    等着被抓？

    等着被查？

    还是……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老刀的短信：“人已到地方。安全。”

    陈清泉回了一个字：“好。”

    删掉短信，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三楼，第二组讨论室。

    是一间中型会议室，能坐三十来个人。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矿泉水、茶杯、笔记本、铅笔。

    陈清泉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政法系统的，有法院的，有检察院的，有公安的，有司法的。有人认识他，点头打招呼。有人不认识，偷偷打量他。

    他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后院，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像地毯。

    他看着那些落叶，发了一会儿呆。

    旁边有人坐下来。

    是侯亮平。

    “想什么呢？”侯亮平压低声音问。

    陈清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在想祁同伟。”

    “他怎么了？”

    “他在想什么。”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能想什么？想怎么活命呗。”

    陈清泉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陈清泉说：“他在想，是谁出卖了他。”

    侯亮平愣了一下。

    “花斑虎被抓，这是意外。但花斑虎开口，这不是意外。”陈清泉看着窗外的落叶，一片一片往下掉，“他一定在想，花斑虎为什么会开口。是谁让花斑虎开口的。是谁在背后捅他刀子。”

    侯亮平说：“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明摆着？”陈清泉转过头，看着他，“亮平，你觉得祁同伟会相信，花斑虎这种人，被抓了几个小时就开口？”

    侯亮平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清泉打断他，“祁同伟现在想的，不是怎么逃跑，不是怎么自首，而是怎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