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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完了。”
侯亮平说:“你高兴吗?”
陈清泉想了想,说:“不知道。”
侯亮平说:“不知道?”
陈清泉说:“对。不知道。按理说我应该高兴。他要杀我,他派人杀我,他差点就杀了我。现在他被抓了,我应该高兴。”
他顿了顿,说:“但我高兴不起来。”
侯亮平说:“为什么?”
陈清泉看着远处,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说:“因为我想起了一句话。”
侯亮平说:“什么话?”
陈清泉说:“兔死狐悲。”
侯亮平愣了一下。
陈清泉说:“祁同伟是什么人?他是公安厅长。他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他是高育良的学生。他是赵立春的人。他干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从一个小警察,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吃过多少苦?他受过多少罪?他熬过多少夜?他办过多少案?”
他转过头,看着侯亮平。
“结果呢?结果他现在被人架着,塞进一辆面包车,像条狗一样被带走。”
侯亮平沉默。
陈清泉说:“我当然恨他。他想杀我。但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走到这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侯亮平说:“你不会的。”
陈清泉说:“你怎么知道?”
侯亮平说:“因为你不一样。”
陈清泉说:“哪里不一样?”
侯亮平说:“你有底线。”
陈清泉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亮平,”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这汉东最大的理想主义者。”
侯亮平说:“什么意思?”
陈清泉说:“因为你相信底线。你相信好人会有好报。你相信只要自己做得对,就不会落到祁同伟那种下场。”
他顿了顿,说:“但现实是,很多时候,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哪一边。”
侯亮平说:“那你站在哪一边?”
陈清泉看着远处,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国旗,说:“我站在能让我活下去的那一边。”
侯亮平沉默。
陈清泉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干活。”
两个人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陈清泉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老刀的号码。
“喂?”
“陈书记,”老刀的声音传来,“马树立找到了。”
陈清泉心里一动。
“在哪儿?”
老刀说:“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砖厂里。人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
陈清泉说:“什么叫情况不太好?”
老刀说:“他被人打了。打得挺狠。脸上全是血。肋骨断了几根。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动不了。”
陈清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送医院。马上送医院。”
老刀说:“送哪个医院?”
陈清泉说:“市一院。我联系侯局长,让他派人守着。”
老刀说:“明白。”
挂了电话,陈清泉看向侯亮平。
“马树立找到了。被人打了。送市一院了。”
侯亮平说:“谁打的?”
陈清泉说:“不知道。但肯定是祁同伟的人。”
侯亮平说:“他怎么知道马树立在哪儿?”
陈清泉说:“马树立自己说的。”
侯亮平愣了一下。
陈清泉说:“他今天早上给祁同伟打过电话。说他想跑。祁同伟说,你先躲着,我安排人接你。结果来接他的,不是人,是刀。”
侯亮平沉默。
陈清泉说:“走吧,去医院。”
两个人上了车,发动,驶出省委大院。
路上,陈清泉在想。
马树立为什么会给祁同伟打电话?
他想跑?
跑哪儿去?
他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马树立现在,是唯一的活口。
刘生还在。
钱胖子还在。
赵瑞龙还在。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还在。
但马树立,是唯一一个愿意开口的。
必须保住他。
必须让他活着。
必须让他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车开得很快。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楼房、树木、行人、车辆,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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