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行。那我陪你。”

    侯亮平笑了。

    “谢了。”

    上午九点二十分，技术科的小李抬起头。

    “侯局长，查清楚了。”

    侯亮平说：“怎么样？”

    小李说：“转账记录是真的。我查了银行的系统，这笔钱确实是从山水集团的账户转出去的，收款人确实是欧阳菁。时间、金额、账号，都对得上。”

    侯亮平说：“照片呢？”

    小李说：“照片没有修图的痕迹。是真的拍的。”

    侯亮平说：“录音呢？”

    小李说：“录音也是真的。没有剪辑过。”

    侯亮平沉默。

    小李说：“侯局长，还有别的事吗？”

    侯亮平摇摇头。

    “没了。辛苦你了。”

    小李收拾东西，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陈海两个人。

    陈海说：“现在怎么办？”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是检察院的院子，几棵法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人进进出出，都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给沙书记打个电话。”

    陈海说：“你确定？”

    侯亮平说：“确定。这事儿太大，必须请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沙书记，我是侯亮平。”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亮平同志，什么事？”

    侯亮平说：“我收到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涉及欧阳菁同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沙瑞金说：“什么材料？”

    侯亮平说：“山水集团向欧阳菁行贿的证据。银行转账记录，照片，录音。总金额两百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沙瑞金的声音传来：“材料在你手上？”

    侯亮平说：“是。”

    沙瑞金说：“真伪查了吗？”

    侯亮平说：“查了。技术科刚出的结果。都是真的。”

    沙瑞金说：“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沙沙的声音，像在翻东西。

    然后沙瑞金的声音又传来：“亮平同志，你听好了。”

    侯亮平说：“您说。”

    沙瑞金说：“依法办理。”

    就四个字。

    但侯亮平听出了那四个字后面的分量。

    依法办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动李达康的妻子了。

    意味着不管她是谁的老婆，不管她背后站着谁，只要有证据，就得办。

    意味着沙瑞金的态度很明确——在法律面前，没有特殊公民。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着陈海。

    陈海说：“沙书记怎么说？”

    侯亮平说：“依法办理。”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就办吧。”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海。

    “陈海，你说李达康知道这事儿吗？”

    陈海想了想，说：“应该不知道。”

    侯亮平说：“为什么？”

    陈海说：“李达康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一点。他要政绩，要面子，要往上爬。但他不要钱。他要是知道他老婆收了两百万，第一个跳起来的就是他。”

    侯亮平说：“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陈海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侯亮平说：“什么？”

    陈海说：“他不会包庇。”

    侯亮平看着他。

    陈海说：“李达康这个人，冷得很。对别人冷，对自己也冷。他要是知道欧阳菁犯了事，他绝对会大义灭亲。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他要保住自己。”

    侯亮平沉默。

    陈海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侯亮平想了想，说：“先查。查清楚了再动。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陈海说：“那欧阳菁那边……”

    侯亮平说：“先别惊动她。查她的银行账户，查她的通话记录，查她跟山水集团的所有往来。等证据链完整了，再跟她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