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招待所。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远处有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嗡嗡嗡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钟小艾醒了。

    头痛。

    剧烈的头痛。

    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敲。

    她闭着眼睛，皱起眉头，想翻个身继续睡。

    但刚一动，她就僵住了。

    不对。

    有什么不对。

    她感觉到身边有温度。

    有人。

    有人躺在旁边。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一瞬间，所有的睡意都被吓没了。

    她看见了陈清泉。

    就躺在旁边。

    离她不到半米。

    衣衫不整。

    外套扔在地上，衬衫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钟小艾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像一张纸。

    她低头看自己。

    毛衣还在，但扣子开了两颗。裤子也还在，但皮带松了。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一只在地上，一只在床边。

    床单凌乱。

    被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压在两人身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

    昨晚……在餐厅……喝酒……说话……然后……回房间……然后……

    然后呢？

    想不起来了。

    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靠在陈清泉肩上，说了很多话。然后回了房间，又说了很多话。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自己是侯亮平的妻子。

    想起自己是中纪委的副主任。

    想起自己来汉东是干什么的。

    想起如果这事传出去……

    她不敢想下去。

    这时候，陈清泉动了动。

    翻了个身。

    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钟小艾的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看见了周围的一切。

    看见了凌乱的床单。

    看见了自己敞开的衣领。

    看见了钟小艾惊慌的眼神。

    他瞬间清醒了。

    猛地坐起来。

    “钟……钟主任……”

    他的声音都在抖。

    钟小艾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复杂极了。

    陈清泉从床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手足无措。

    “钟主任，我……昨晚……我们喝多了……”

    钟小艾还是没说话。

    她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闭上眼睛。

    靠在床头。

    一动不动。

    屋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陈清泉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喝多了吗？

    他真的……

    他不敢想。

    他看着床上的钟小艾，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对不起侯亮平。

    对不起钟小艾。

    对不起所有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钟小艾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惊慌失措。

    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陈清泉。

    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陈清泉愣住了。

    “钟主任……”

    钟小艾说：“记住。什么也没发生。”

    陈清泉说：“可是……”

    钟小艾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我说了，什么也没发生！”

    陈清泉闭上嘴。

    钟小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穿好衣服。出去。”

    陈清泉站在原地，没动。

    钟小艾说：“听见了吗？”

    陈清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