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侯亮平说：“上报。中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了，准备对绿藤动手。”

    陈清泉说：“什么时候？”

    侯亮平说：“快了。可能下周，可能下个月。但有一条——”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专案组的组长，你猜是谁？”

    陈清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

    侯亮平说：“钟小艾。”

    陈清泉心头一凛。

    钟小艾。

    那个女人。

    他沉默了两秒，说：“她来干什么？”

    侯亮平说：“她是中纪委的，不来干什么？查案子呗。”

    陈清泉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侯亮平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老陈，你跟小艾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清泉说：“没有。”

    侯亮平说：“真没有？”

    陈清泉说：“真没有。”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反正我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又开大了一点。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材料哗哗响。

    “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他背对着陈清泉，声音有点沉，“小艾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查案子。”

    陈清泉说：“那为了什么？”

    侯亮平转过身，看着他。

    “为了你。”

    陈清泉愣住了。

    侯亮平说：“你那些事，她都知道。你在汉东干的那些事，在京海干的那些事，她都清楚。她跟我说，你这个人，胆子太大，容易出事。她得盯着点。”

    陈清泉说：“她是中纪委的，盯着我正常。”

    侯亮平说：“是。正常。但你知道不正常的是什么吗？”

    陈清泉没说话。

    侯亮平说：“她从来没这么关心过一个人。从来没有。”

    他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些材料整理好，装进一个档案袋里。

    “老陈，我跟小艾结婚这么多年，了解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工作狂。眼里只有案子，只有纪律，只有规矩。但是这次，她一听说你这边有事，主动要求来汉东。”

    他把档案袋递给陈清泉。

    “你自己掂量吧。”

    陈清泉接过档案袋，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过了很久，陈清泉说：“亮平，谢谢你。”

    侯亮平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是你让小艾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走回窗边，点上一根烟。

    “绿藤那边的资料，我已经让人整理了。回头给你送过去。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配合小艾的工作。”

    陈清泉说：“好。”

    侯亮平说：“还有，聂开志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亲自盯着。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提头来见你。”

    陈清泉说：“别胡说。”

    侯亮平笑了：“行，不胡说。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陈清泉站起来，拿着档案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亮平，你说绿藤的水，有多深？”

    侯亮平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

    “深。深不见底。”

    他说，“高明远在绿藤经营了二十年，市里省里，到处都是他的人。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全被他渗透了。你去了就知道，那个地方，表面上灯红酒绿，实际上……”

    他顿了顿。

    “实际上是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