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清泉打开门，看见钟小艾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但依然精致。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海水。

    陈清泉说：“钟主任。”

    钟小艾没说话，走进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这房间不错。”她说，“能看到海。”

    陈清泉说：“还行。”

    钟小艾转过身，看着他。

    “陈清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陈清泉说：“知道。”

    钟小艾说：“你来绿藤，是为了查赵瑞龙的案子？”

    陈清泉说：“是。”

    钟小艾说：“可你不是专案组的人。”

    陈清泉说：“我知道。”

    钟小艾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绿藤有多危险吗？你知道高明远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你要是打草惊蛇，整个案子都可能黄掉吗？”

    陈清泉看着她，没说话。

    钟小艾说：“你说话。”

    陈清泉说：“钟主任，我来绿藤，不是为了抢功。”

    钟小艾说：“那你是为了什么？”

    陈清泉说：“为了聂开志。”

    钟小艾愣了一下。

    陈清泉说：“我的人，在汉东被人撞了。腿断了。躺在医院里，要养半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赵瑞龙派的人。两个杀手，从东南亚来的，带着枪。他们交代，下一个目标，是我在汉东的班底。聂开志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钟小艾。

    “钟主任，我不能让他们再出事。”

    钟小艾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很久，她说：“我知道。”

    陈清泉说：“你知道？”

    钟小艾说：“侯亮平都告诉我了。聂开志的事，那两个杀手的事，还有你让人保护杜东阳他们的事。”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陈清泉，你对你的手下，是真够意思。”

    陈清泉说：“他们对我也够意思。”

    钟小艾点点头，说：“坐下吧。别站着。”

    陈清泉在她对面坐下。

    钟小艾说：“绿藤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清泉说：“看了一部分材料。高明远，郑毅红，恒通贸易，长藤资本。还有赵瑞龙的钱。”

    钟小艾说：“就这些？”

    陈清泉说：“就这些。”

    钟小艾说：“那你知道，高明远在绿藤，有多少人吗？”

    陈清泉说：“不知道。”

    钟小艾说：“公安局长，是他的人。检察长，是他的人。法院院长，是他的人。副市长，也是他的人。整个绿藤的政法系统，从上到下，全是他的。”

    陈清泉的眉头皱起来。

    钟小艾说：“你在京海办高启强，至少还有赵东来帮你。在绿藤，你谁都没有。你要是暴露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抓你。罪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受贿，嫖娼，涉黑，随便选。”

    陈清泉说：“所以你来查？”

    钟小艾说：“对。所以我来查。”

    她看着陈清泉，眼神很认真。

    “陈清泉，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是来办案的。中纪委的案子，纪律严明，程序严格。你不能插手，也不能参与。你能做的，就是配合。”

    陈清泉说：“怎么配合？”

    钟小艾说：“我需要你帮我盯一个人。”

    陈清泉说：“谁？”

    钟小艾说：“郑毅红。”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正是陈清泉在材料里看到的那张——短发，干练，眼神精明。

    钟小艾说：“这个女人，是高明远的养女，也是恒通贸易的法人。赵瑞龙的钱，都是经她的手出去的。如果能撬开她的嘴，整个案子就破了。”

    陈清泉说：“你想让我盯她？”

    钟小艾说：“对。你以前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你。你在绿藤是生面孔，方便活动。我需要你帮我摸清她的行踪，她的社交圈，她的软肋。”

    陈清泉说：“专案组没人干这个？”

    钟小艾说：“有。但都是熟面孔。高明远在绿藤经营二十年，连街上的小贩都可能给他通风报信。我不敢用他们。”

    陈清泉看着她，说：“你信我？”

    钟小艾说：“不信。”

    陈清泉愣了一下。

    钟小艾说：“但你是侯亮平推荐的。他说，这事儿只有你能干。”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