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沓一沓的材料，手写的，打印的，复印件，什么都有。每一沓都用夹子夹着，上面贴着标签：绿藤、东山、林城、吕州……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沓，翻了翻。

    是信访材料。举报信的复印件，上访人的陈述，还有陈岩石手写的批注。每一份都记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事由，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陈岩石。

    陈岩石说：“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有些是人家寄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去调查的。涉及绿藤、东山，还有别的地方。都是些陈年旧案，一直没解决。”

    他顿了顿，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你拿去，用得着。”

    陈清泉看着那些材料，心里忽然有点沉。

    他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每一份材料背后，都有一个冤屈的人，一个破碎的家，一个被践踏的正义。陈岩石这些年，一直在替那些人奔走，替那些人喊冤。

    但汉东的水太深了，他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现在，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陈清泉说：“陈老，您放心。这些东西，我会用好。”

    陈岩石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在京海干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是个能干事的人。”

    他喝了口茶，又说：“绿藤那边，情况比京海复杂。高明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清泉说：“了解一些。他在绿藤经营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通吃，政法系统全是他的人。”

    陈岩石说：“不止。他背后还有人。”

    陈清泉看着他。

    陈岩石说：“高明远的岳父，以前是省里的领导。虽然退了好多年了，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高明远能起来，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陈清泉说：“您说的是……”

    陈岩石摆摆手：“名字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去查。我只告诉你，这个人，比高启强难对付十倍。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清泉说：“我知道。”

    陈岩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清泉，你是个好苗子。我不想看着你出事。”

    陈清泉说：“我不会出事。”

    陈岩石说：“你怎么知道？”

    陈清泉说：“因为我心里有数。”

    陈岩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菜地上。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在阳光下闪着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陈清泉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

    陈岩石忽然说：“清泉，你心里有恨。”

    陈清泉愣了一下。

    陈岩石没看他，继续看着窗外。

    “我看得出来。你来汉东这些年，干了很多事，扳倒了很多坏人。但你心里，一直有恨。”

    陈清泉没说话。

    陈岩石说：“恨能成事，也能坏事。你靠着那股恨，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但恨得太深，也会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看不见别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陈清泉。

    “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穿上这身衣服吗？”

    陈清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记得。”

    陈岩石说：“为什么？”

    陈清泉说：“为了给老百姓办事。”

    陈岩石说：“不是为了报仇？”

    陈清泉愣住了。

    陈岩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你的事。”

    陈清泉心里一震。

    陈岩石说：“你不是原来的陈清泉。原来的陈清泉是什么样，我清楚。你在山水庄园干的那些事，我也清楚。但现在的你，不一样。”

    他看着陈清泉，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恨。那种恨，不是你自己的，是替别人恨的。”

    陈清泉的喉咙有点发紧。

    陈岩石说：“我不问你。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得告诉你——”

    他伸出手，按在陈清泉的肩膀上。

    “恨可以让你走很远，但走不到最后。能让你走到最后的，是爱。”

    他顿了顿，说：“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爱那些受苦的老百姓。只有爱，才能让你撑到最后。”

    陈清泉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陈岩石拍拍他的肩膀，笑了。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去吧。绿藤那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