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木盒不大，巴掌宽，一尺长，紫檀色的，看着就很名贵。上面刻着几个字：“清正廉明”。

    高明远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清泉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对镇纸，金丝楠木的，纹理细腻，在光线下泛着金光。掂了掂，分量很沉。

    高明远说：“这是我一个朋友从四川带回来的，真正的金丝楠，百年老料。我寻思着，陈市长您是读书人，又是政法口出来的，镇纸这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压压文件，也压压邪气。”

    陈清泉看着那对镇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高总，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发财的。”

    高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

    “陈市长，您这就不够意思了。我高某人在绿藤二十年，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被退回来过。”

    陈清泉说：“那今天就有了。”

    高明远盯着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和，而是带着点审视，带着点威胁。

    “陈市长，您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陈清泉说：“不是划清界限。是公事公办。”

    高明远说：“公事公办？那您说说，您想办什么公事？”

    陈清泉说：“很多。比如‘丽人贷’那个公司，您知道吗？”

    高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丽人贷’？听说过，好像是个做贷款的小公司。怎么了？”

    陈清泉说：“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马涛。马涛是您的副总经理。”

    高明远笑了。

    “陈市长，您这话就不对了。长藤资本下面有几十家子公司，几百个员工。马涛是副总经理，但他负责的业务，我不可能事事都盯着。他要是背着我在外面搞什么名堂，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清泉说：“那您知道，他每个月从‘丽人贷’的账上，转一笔钱到一家叫‘绿藤商务咨询’的公司吗？那家公司的法人，也是马涛。”

    高明远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陈清泉说：“那您知道，‘丽人贷’逼着那些女孩拍裸照，签高利贷，还不起就逼她们去卖淫吗？”

    高明远说：“陈市长，说话要有证据。”

    陈清泉说：“我有证据。”

    高明远沉默了。

    他看着陈清泉，眼神很复杂。

    好一会儿，他才说：“陈市长，您这是铁了心要查我？”

    陈清泉说：“不是查你。是查案子。案子查到谁头上，就是谁。”

    高明远笑了。

    这回笑得很冷。

    “陈市长，您知道绿藤为什么二十年都没人能查我吗？”

    陈清泉说：“不知道。你说说。”

    高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我在绿藤二十年，经历过五任市委书记，四任市长，三任公安局长。那些人，有的高升了，有的退休了，有的进去了。但我还在。”

    他转过身，看着陈清泉。

    “您知道为什么吗？”

    陈清泉说：“为什么？”

    高明远说：“因为我懂规矩。我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知道把钱给谁，把权给谁，把命给谁。”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陈市长，您是个能人。但能人，也得守规矩。绿藤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是二十年形成的。您想改，可以。但得慢慢来。一下子掀桌子，对谁都没好处。”

    陈清泉说：“高总，你说的规矩，我不懂。我只懂一条。”

    高明远说：“哪一条？”

    陈清泉说：“法律。”

    他站起来，看着高明远。

    “法律说，强征土地，违法。法律说，逼良为娼，违法。法律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谁犯了法，谁就得负责。不管他是卖鱼出身的，还是喝茶出身的。”

    高明远的脸，终于沉下来了。

    “陈市长，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陈清泉说：“不是撕破脸。是告诉你，从今天起，绿藤的规矩，得改了。”

    高明远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无奈。

    “可惜了。”

    陈清泉说：“可惜什么？”

    高明远说：“可惜您这么聪明的人，非要走一条死路。”

    陈清泉说：“死路活路，走过才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